备用接口被临时控制光纤占用,不能直接拔掉。
三套差动滑轮和十六套吹扫箱仍需要上层控制。一旦网络中断,锁死执行器附近的钢索无法随反射面继续调整。
重新铺线至少需要四十小时。
观测窗口只剩二十六小时。
沈总工提出停止所有维护设备,把接口还给时间校准。
这样能恢复观测,却意味着一百四十八台刚清洗的执行器在接下来几小时里不能再做防沉积微动。
山谷夜间湿度将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谁也无法保证它们不会再次卡住。
周野盯着两条光路结构。
时间校准需要双向发送稳定光信号,测出往返延迟,再消除光纤温度变化。
临时控制网络传的是普通数据包,占用光纤带宽不到百分之一。
两者不能共用,不是带宽不够,而是波长相同,接收端无法区分。
“换一种颜色。”周野说。
他让人从废旧通信机柜里找出两只波分复用器。
控制网络继续使用一千五百五十纳米波长。
时间校准光改为一千三百一十纳米。
两束肉眼都看不见的光进入同一根光纤,在馈源舱端再被分开。
波分器装上后,控制网络先出现了短暂丢包。
旧器件插入损耗比铭牌值高一点八分贝,馈源舱端光功率接近接收下限。若为了时间校准导致执行器控制中断,等于救回钟却弄丢反射面。
周野降低非关键状态回传频率,让有限光功率优先保证位置和制动指令。
网络丢包率重新降到十万分之一以下。
理论上可行。
旧波分器却是民用通信设备,温度稳定性达不到原子钟校准要求。外壳温度变化一度,自身延迟就可能改变十几微秒。
周野没有试图改造内部芯片。
他把两只波分器背靠背安装在同一块铜板上。
一只位于发送端,另一只不传信号,只作为温度参考。两只器件来自同一批次,热延迟变化近似一致。
系统实时测量参考器件的相位变化,从主通道中减掉。
铜板外又包上隔热片,让两只器件始终一起升温、一起降温。
系统连续记录两只器件的温差。只要超过零点一度,时间数据便自动标为低可信度,不会悄悄混进正式观测结果。
第一轮校准完成。
光纤往返延迟恢复稳定。
已知脉冲星再次进入视场。
到达时间误差从正三十六微秒变成负八微秒。
还不够。
误差每十五分钟出现一次缓慢波动。
频率与馈源舱姿态调整周期一致。
馈源舱在半空移动时,悬挂光缆会轻微弯曲。两种波长在弯曲光纤中的传播变化并不完全相同,用一种颜色的往返时间无法精确代表另一种。
“再加一束?”射频工程师问。
没有第三套可用波分设备。
周野却把控制网络的数据包延迟也调了出来。
它虽然不够精确,却正好使用另一种波长。
原子钟校准提供高精度基础值,控制数据包提供弯曲变化趋势。两者融合后,可以估计不同波长的色散差。
误差下降到一点七微秒。
为了确认算法没有把真实脉冲也当成延迟误差消掉,团队向接收机输入一串已知间隔的模拟天文信号。
十二个测试脉冲经过完整链路后全部回到原定位置。
这才证明修复的不只是屏幕上的数字,而是实际数据时间轴。
又连续运行六小时,最大漂移没有超过二点一微秒。
足以分辨快速射电暴内部的毫秒结构。
沈总工终于批准正式观测准备。
反射面调整到目标天区。
馈源舱升到预定位置。
一百四十八台修复执行器全部在线,三套差动机构负载正常,冷空区噪声正常,时间基准正常。
距离最佳窗口还有十七小时。
所有人轮流休息。
周野却在执行器状态图上发现一个细小变化。
此前已经吹扫恢复的九十二台设备中,有七台电流又开始缓慢上升。
不是红色矿物盐重新进入。
回收滤纸干净,山谷也没有下雨。
七台设备都位于反射面东南侧。
太阳正从那边升起。
它们的外壳温度比其他区域高十四度。
内部清洗后,旧润滑脂被带走了一部分。
温度升高,剩余油膜变稀,无法维持蜗轮齿面的承载。
设备没被泥再次卡住。
反而可能因为洗得太干净,开始真正磨损。
七台电流上升速度并不快。
按当前曲线,它们能撑过观测窗口。可周野没有接受“撑过去再说”。齿面一旦在负油膜状态下磨出铜粉,新的颗粒会再次进入整套机构,紧急清洗得到的几十小时余量将全部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