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台执行器电流仍在上升。
观测开始后,主动反射面需要持续跟踪目标。任何一台中途过载停机,都可能在五百米反射面上留下局部褶皱。
重新补充普通润滑脂并不难。
难的是用量。
加少了,齿面油膜仍然不足。
加多了,润滑脂挥发物又会与矿物气溶胶结合,重新形成最初的红色沉积。
周野从回收罐中分离出被吹扫带走的旧润滑脂,分析其中基础油与增稠剂比例。
污染物吸水后,增稠剂结构已经破坏,不能直接回用。
但它告诉团队每台设备究竟损失了多少润滑成分。
七台东南侧设备并不是故障最重的七台。
它们受太阳照射,外壳温度最高,油膜黏度下降最快。
周野配制出三种不同黏度的微量补充油。
不拆箱,也不让油进入呼吸通道。
利用先前反向吹扫接口,将雾化油滴送到蜗轮啮合区。每台只注入几毫升,再通过电机电流判断油膜是否建立。
第一毫升,电流下降百分之三。
第三毫升,下降百分之十一。
第五毫升后不再变化。
立即停止。
七台设备全部恢复。
其余八十五台根据日照位置和清洗损失量,只补充维持油膜所需的最低剂量。
补油后的设备又经历一次从清晨低温到正午高温的模拟循环。
电流不再随温度单向上升,回收滤纸也没有新增油雾。油膜留下了,可能形成沉积的多余成分却没有进入呼吸通道。
呼吸阀外又增加一只被动除湿盒。
白天内部排气时,热量让吸湿材料释放水分到外界;夜间吸气时,材料温度降低,重新吸收进入空气中的湿气。
它不需要电源。
中午十二点,正式观测开始。
五百米反射面缓缓追踪目标天区。
控制室里只剩设备风扇的低鸣。
屏幕上的时间一秒秒逼近预报窗口。
第一分钟,没有信号。
第十分钟,仍是背景噪声。
一小时过去,目标方向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有人开始怀疑预报误差。
重复快速射电暴并不会像列车时刻表一样准点。它可能提前,也可能推迟,甚至这一次根本不爆发。
沈总工没有下令移动望远镜。
所有执行器继续维持面形。
第五小时二十七分,频谱瀑布图上突然划过一条倾斜亮线。
“有信号!”
一千四百兆赫频段先出现脉冲。
随后低频信号依次到达。
星际空间中的自由电子让不同频率产生延迟,正是快速射电暴的典型特征。
系统自动进行色散校正。
原本倾斜的亮线被拉直。
三点二毫秒的脉冲内部,显露出四个间隔不到半毫秒的细峰。
过去观测只看见一个整体闪光。
这一次,稳定到微秒级的时间基准第一次把内部结构完整分开。
紧接着,第二个脉冲到来。
第三个。
短短九分钟,望远镜记录到七次爆发。
有效口径百分之九十六点四。
数据完整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一百四十八台故障执行器没有一台掉线。
控制室终于爆发出欢呼。
梁师傅盯着第一张彩色频谱图:“宇宙说话也拖长音?”
射频工程师解释:“不是拖长音,是不同频率走得快慢不一样。”
“那就是宇宙网速不好。”
这一次,连沈总工都笑了。
周野眼前浮现系统提示。
【五百米口径射电望远镜紧急恢复任务完成】
【恢复故障执行器:148台】
【主动反射面有效口径:96.4%】
【时间同步误差:2.1微秒以内】
【捕获快速射电暴:7次】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淡蓝文字没有立即消失。
下一行缓缓出现。
【长期可靠性改造完成度:47%】
【检测到潜在污染执行器:469台】
【当前奖励仅结算紧急恢复部分】
周野明白系统为什么没有把“观测成功”当成全部完成。
应急抢修救下了观测窗口,却没有消除设备呼吸潮气的根源。国之重器不能每场暴雨后都靠人通宵救场。
欢呼声还在继续,周野却看向山谷里剩余的两千多台执行器。
他们救回了这次观测。
可暴雨、潮气和矿物气溶胶仍然存在。
不完成全阵列长期改造,下一次卡死可能是一百四十八台,也可能是五百台。
就在这时,陈大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野火工业有个紧急求援。”
“江底隧道的超大直径盾构机停了。刀盘前面不是岩石,是一段没人记录的百年钢轨和沉船锚链。”
“机器距离江心还有八百米,头顶水压零点六兆帕。”
“项目方说,再停十二小时,盾尾可能开始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