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航器上浮需要近四小时。
海面风速已经从每秒十二米升到十七米。
母船甲板随涌浪上下移动,回收架最大摆幅超过六米。
常规回收要求潜航器在船尾保持定点,再由吊钩抓住顶部吊环。
此刻让它贴近船尾,等于把刚从万米深海回来的设备送到几千吨钢船旁边反复撞击。
船长决定先保持五百米距离,等待短暂浪低。
潜航器在水下五十米悬停。
三千七百个电池筒经过上浮减压,温度与应变曲线仍然正常。
最危险的反而是最后五十米。
海面压力虽然远低于海沟,变化速度却快得多。
深海压力数小时缓慢下降,浪峰浪谷却让最后十米外压每几秒变化一次。
修复筒应变数据因此继续以最高采样率记录,没有因为“已经上来了”而降级监控。
海浪造成的压力变化频率远高于深海缓慢上浮。修复箍环和外骨架会在数分钟内经历几十次快速载荷循环。
周野让潜航器不直接浮到水面。
它先在浪谷到来前上升到十米,浪峰经过时再下潜到十五米。利用艇体推进器主动避开海面最大压力变化。
母船投下一根带浮球的软引导缆。
潜航器机械臂在水下抓住缆绳,不靠近船体。随后,回收架沿软缆下滑,等下一次浪谷时与潜航器对接。
第一次对接,回收架横向偏了八十厘米。
机械臂主动放开,避免引导缆把艇体拖向船尾。
第二次,偏差二十厘米。
定位销碰到潜航器顶部,却没有锁住。
第三次浪谷只持续七秒。
船长根据前三组浪周期预判它的到来。
吊机提前释放长度,潜航器保持横向推力,避免回收架从侧面撞来。
回收架下落。
定位销进入锥孔。
第一道锁扣闭合。
第二道锁扣受到侧向浪力,没有完全到位。
甲板人员不能起吊。
仅靠一道锁扣,潜航器离开水面后可能在半空脱落。
周野让机械臂反过来抓住回收架横梁。
它不是替代锁扣承重,而是在浪峰到来时控制两者相对角度。第二道锁扣卸掉侧向力后,顺利闭合。
潜航器被吊上甲板。
海水从银灰色艇体不断流下。
韩启明没有先看外壳,也没有庆祝。
他把维护终端接入电池舱。
三千七百个编号依次点亮。
无泄漏。
无异常温升。
箍环最大移动零点零三毫米。
外骨架最大预紧力变化百分之四点一。
爆筒隔离结构没有触发。
一只都没少。
三零七一号对应位置的新卡箍也被重点拆检。
柔性支撑、陶瓷球和多层垫片全部完整。
压力曲线还提供了比压力舱更有价值的数据。
潜航器经过九千米时,海沟横流让艇体产生低频扭转。位于左右舷同一高度的电池筒,载荷相位相反。
现有修复结构仍有足够余量。
周野把实测载荷加入数字模型,重新计算下一次任务的寿命。
带裂纹修复筒可安全完成不少于五十次万米下潜。
这不是永久使用。
却足以覆盖本批潜航器的设计任务周期,并为新一代无氢化物制造工艺争取时间。
研究所同时修改生产线。
酸洗水不再记录班次平均值,而是每秒监控电导率与氯离子;筒体压力试验增加真实卡箍约束;电池排列同时考虑内阻与流道位置。
旧筒被救回,新筒也不会重复同一条裂纹。
韩启明把海试回来的第一只修复筒放进展柜,又被梁师傅拿了出来。
“它才跑一次就退休?五十次寿命是写给展柜看的吗?”
最终那只筒被装回备用电池组。验证过的设备不是纪念品。
周野眼前浮现淡蓝文字。
【万米无人潜航器耐压电池系统任务完成】
【修复与复验电池筒:3700个】
【最大验证深度:9600米】
【单筒失效冲击降低:83%】
【深海连续任务时长:48小时】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母船返航第二天,一架直升机降落在码头。
下来的人来自国家聚变能源实验基地。
他带来的不是零件,而是一段高速摄像。
画面中,一只直径十六米、重一百二十吨的飞轮转子正在真空舱内缓慢旋转。
它为聚变装置脉冲实验储存电能。
设计转速每分钟三千六百转。
现在只转到八百转,转子边缘便出现一道周期振动。
检测人员在轮缘发现七条微裂纹。
若其中一条在满速下扩展,一百二十吨转子储存的能量相当于数十吨炸药。
聚变基地负责人只说了一句话。
“五天后必须进行点火实验。”
“飞轮不能转,整个装置连第一秒电流都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