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下降!”
四组卷扬机同时保持。
一万八千吨模块悬在船体上方四十厘米。
二十三毫米相对误差,已经超过十二毫米对接间隙。
若导向销继续下降,它不会进入接口,而会撞在基座边缘。万吨载荷哪怕只分下一小部分,也足以把销子压弯。
八只液压摆杆能移动模块。
可船体仍在潮流中缓慢摆动。
追着它移动,模块会像人在晃动的车上穿针,越急越容易错。
模块悬吊系统的响应时间约一秒半。
船体位置数据从测量到传入控制器又要零点二秒。若系统按当前偏差追赶,真正动作时船体已经走向下一个位置。
十四毫米并不可怕。
拿着一秒前的十四毫米去修,才最危险。
杜洪涛要求增加系泊缆张力,把船体硬拉回中心。
船坞工程师阻止了他。
十万吨船体受水流作用,系泊缆一端再拉紧,另一端会储存更多弹性能量。船体可能暂时回正,几十秒后又向相反方向弹回。
周野查看六只船体定位标靶。
横移十四毫米后,速度正在下降。
三秒后到达极限位置。
随后会自然回摆。
他让模块保持不动,不追第一下偏移。
船体右移十四毫米。
停顿。
开始向左。
第一次回摆越过中心线六毫米。
系泊缆张力也随回摆同步变化,证明船体是在弹性范围内振荡,而不是某根缆绳发生滑移。若是滑移,周期预测将完全失效,吊装必须立刻退出。
六根系泊缆的锚点位移都低于警戒值,团队才采用第三次穿越中心方案。
第二次只偏三毫米。
系泊系统像一只被推过的钟摆,振幅正在衰减,周期约二十八秒。
与其硬拉,不如在它第三次回到中心时完成第一阶段插入。
周野用前两次回摆拟合阻尼,预测第三次穿过中心的时刻,误差范围零点三秒。卷扬机下降指令提前考虑制动释放时间,确保导向销真正到达时与船体中心重合。
旁边另设硬保护:任一销尖与接口边缘距离小于五毫米而方向不对,四组卷扬机立即锁止。
导向销不是一次降到底。
先进入二十毫米,让销尖落入喇叭形导向口;随后模块可以随船体一起小幅移动,不再完全靠空中控制追踪。
周野把下降速度设为每秒四毫米。
第三次回摆即将到来。
相对误差八毫米。
五毫米。
两毫米。
“下!”
卷扬机释放八毫米。
船体继续向左移动,模块也由液压摆杆同步跟随一毫米。
第一根导向销进入接口。
卷扬机没有继续惯性下放。制动器在指令结束后两百毫秒内锁止,实际多走零点八毫米,仍在喇叭口安全余量内。
第二根进入。
四角导向销全部落入二十二毫米。
四只销端摄像头同时确认没有刮伤涂层。哪怕其中一根只是擦边进入,也不能靠其他三根强行把它掰正。
船体下一次回摆时,销尖在喇叭口内滑动,没有撞击直壁。
相对运动被约束在允许范围。
主控室爆发出短促掌声。
周野没有让模块继续下降。
四根导向销的侧向力并不均匀。
左前只有十二吨。
右后却达到四十七吨。
说明模块虽然位置对准,仍带着极小旋转角。若直接把一万八千吨重量交给基座,右后销会先被剪断。
钢丝绳残余扭矩在悬停阶段还在缓慢释放。
八只摆杆不能只看模块外部角度。
周野把四根导向销侧向力也接入控制。
哪根销受力高,就在对角吊点施加微小补偿,让模块绕中心反向转动。
每次只动零点零一度。
右后降到三十二吨。
二十四吨。
最终四根导向销都稳定在十八到二十一吨之间。
侧向力变化连续,没有突然跳变,说明销尖在导向口内正常滑动,不存在一根已经卡死、传感器却误报低载荷的情况。
模块继续下降。
四十毫米。
八十毫米。
第一组结构支座距离接触只剩五毫米。
按计划,十二只支座应同时承重。
载荷传感器却显示,右侧第一只支座已经提前接触。
其余十一只仍有三到五毫米间隙。
模块底面或船体基座发生了温度变形。
十二只支座上方的测温片很快给出答案:迎光一侧比背阴一侧高六度,钢结构的热胀量正好覆盖那几毫米间隙。这不是加工失误,而是海上现场必须承担的温差。
现场数据不会说谎。
若让这一只支座先吃下万吨重量,它会像一只垫在桌脚下的硬币,被瞬间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