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速七点六米每秒。
模块旋转零点零四八度。
两项数据单独看都没有越过红线。
可第四只卷筒马上跨层,还会释放一股短时扭矩。
继续抬升,三种力矩可能在同一秒叠加。
等待风速下降似乎最稳妥。
但一万八千吨模块悬停时间越长,钢丝绳在卷筒上的压紧状态越会缓慢变化。海上平台下方也正在随潮水升高,留给合拢的最佳水位只有两小时。
杜洪涛问:“按规程,没到八米可以继续。要不要赌这阵风会过去?”
周野摇头。
“风速阈值是单项保护,不是继续吊装的命令。”
他把现场风拆成三个分量。
船坞口测到的平均风速为七点六米。
主梁顶端只有六点九米。
模块前后两侧传感器却相差一点四米。
不是整股均匀侧风。
为了确认风场,测量人员释放了三只带定位信标的小型气球。它们从模块前缘经过时轨迹几乎笔直,到尾部却同时向内卷回。
激光测风仪也在相同位置读到周期性反向速度。
不是某一只风速仪被钢结构遮挡,而是船坞内真实存在一条旋涡。
风从旁边船体和防风墙之间穿过,形成一道局部旋涡,正好推在模块尾部。
若只是平均风增强,八只液压摆杆可以产生稳定反力。
局部涡流每隔六秒改变一次方向,控制器追着它动作,反而可能与钢丝绳扭矩形成新的节奏。
周野让摆杆暂时不追瞬时角度,只抵消低频平均力矩。
高频小幅摇摆交给模块自身惯性过滤。
摆杆控制器增加了一条限制:任何一次动作产生的水平加速度,都不得超过风本身的三分之一。机器只能削弱平均偏转,不能为了追一组漂亮数字成为最大的扰动源。
一万八千吨结构反应很慢。
六秒一次的风向变化还没来得及让它转动,下一股反向风已经到来。
若控制器每次都急着推回去,倒会给模块补上一脚。
摆杆动作频率降下来后,旋转角停在零点零四七度。
控制器切换前后,模块横向位移只增加一点一毫米,没有因为放弃追逐高频风而漂出安全区。
风速仪若出现单点故障,另外两组仍能判断涡流周期;任意两组不同意,系统自动按更高风速执行暂停。
没有继续增长。
第四只卷筒横向压力拐点出现。
跨层补偿必须在风力矩背景下重新分配。
原方案让其余三组吊点同时微调。
现在其中左后吊点若按原方向动作,会与平均风力同向。
周野取消左后补偿,把它的份额分给左前和右后。
单点位移仍在允许范围内。
团队又核对摆杆油压与铰点载荷。分摊后的两只摆杆虽然多承担补偿,峰值仍比额定值低百分之二十二,连接耳板没有局部过载。
四只载荷传感器预测峰值不超过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一。
杜洪涛下达继续起升指令。
第四只卷筒越过槽端。
钢丝绳横移。
扭矩传感器出现峰值。
左前与右后吊点提前移动零点七毫米,形成相反力矩。
模块旋转角先升到零点零四九度,随后回落到零点零四五度。
没有越线。
主控室里响起一阵压抑许久的呼气声。
可这只是离地三米。
模块还要上升到船体甲板以上,再横移到对接位置。
随着高度增加,钢丝绳自由段变短,同样的吊点横移会产生更大水平分力。控制参数不能一直沿用当前值。
周野让系统每升高半米重新计算一次吊索几何。
不是等到角度变化才修正。
而是让每一毫米吊点动作都与当前绳长匹配。
六米。
十米。
模块越过船体最高立柱。
风速降回每秒五米。
钢丝绳扭矩也在四次跨层后重新进入平稳区。
上部模块开始向船坞中央横移。
下方的浮式平台船体由系泊缆和压载水保持位置。
激光系统显示,模块与船体中心线误差已经压到九毫米。
进入十二毫米对接范围。
就在所有人准备下降时,船体突然向右移动十四毫米。
不是吊物在动。
潮流推动整艘十万吨级船体,在系泊缆弹性范围内荡了一下。
模块和船体之间的相对误差瞬间变成二十三毫米。
龙门吊控制器立即把吊物绝对位置、船体摆速与四根系泊缆张力分开计算。只看激光坐标,操作员会误以为模块突然横跳;把三个数据源叠在一起,才能知道真正移动的是下方船体。
而模块下方第一根导向销,距离接口只剩四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