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力一百一十吨。
断杆停在孔内九米位置。
所有人以为最危险的十八米咬合区已经过去,没想到上半段还有一道台阶。
激光扫描最初只测到孔中心偏移,没有发现台阶。因为台阶高度仅零点八毫米,正好被孔壁多年形成的氧化层遮住。
正常螺杆表面光滑,零点八毫米根本构不成障碍。
这根断杆却已经弯曲,抽出时一侧紧贴孔壁。杆身经过原咬合区后还带着几处凸起的黏着瘤,碰到台阶就像倒钩卡进槽里。
继续硬拉,黏着瘤会把台阶撕成更深沟槽。
周野让拉拔装置卸到十吨,只保留断杆不下滑。
内窥镜从另一侧间隙下到卡点。
画面显示,最大的黏着瘤高一点六毫米,长七十毫米。它已经越过台阶一半,向上拉会越来越紧,向下退又会重新经过八米弯孔。
梁师傅看完说:“它不是出不来,是穿着带刺的鞋出不来。”
必须在孔内磨掉凸起。
常规磨头只能碰到靠近间隙的一面,断杆背面贴着孔壁,没有工作空间。
周野设计了一只环抱式磨削器。
两片半圆薄壳从间隙中分别下行,到达卡点后像手铐一样合拢。薄壳内侧布置柔性磨带,外侧装有低摩擦滚轮。磨带绕杆运动,滚轮则贴着孔壁承受反力。
这样磨削力不会把杆继续压向孔壁。
第一圈试转,磨削器上行了五毫米。
不是设备失控。
螺杆表面的黏着瘤呈斜向分布,磨带转动时像沿螺纹爬升。
如果不限制,设备会撞上台阶。
团队增加一根反扭矩牵引线,控制磨削器轴向位置。每转十圈停一次,检查金属去除量。
一点六毫米凸起逐渐降到一毫米、零点五毫米、零点二毫米。
不能磨到与母材完全齐平。
内孔里无法精确判断边界,再多磨可能削弱螺杆本体。只要剩余凸起低于台阶与间隙允许值,就足够取出。
周野让拉拔装置恢复二十吨。
断杆向上移动十毫米。
拉力升到三十吨。
再移动二十毫米,拉力反而下降。
黏着瘤越过台阶。
断杆继续上升。
每抽出一米,团队便用临时抱箍固定一次,防止十几米长杆在孔外失稳弯倒。
抱箍也不能一次锁死。断杆离开孔口后会逐渐释放弯曲,每只抱箍都按顺序保留微小转动量。若最上面先夹紧,下面继续抽出的杆体会把弯矩全部传到孔口,二百多毫米粗的钢杆可能像撬棍一样崩伤中心体。团队每提升五百毫米便复测一次曲率,再同步调整三只抱箍角度,让杆体沿原有弯曲方向自然离孔。
九米。
六米。
三米。
最后一段离开孔口时,整根上段断杆明显向一侧弯曲。
激光测得最大弯曲四点三毫米。
断口也终于能近距离检查。
表面有一圈平整暗区和一片粗糙亮区。暗区占截面的百分之六十八,是长期疲劳扩展;亮区才是高速试验中最后瞬断的部分。
这根螺杆不是试验当天才出问题。
裂纹在安装预紧阶段就已经存在。
林浩对断口做磁粉和电子显微取样,在暗区起点发现一道极浅的车削刀痕。
刀痕深度只有零点一九毫米。
对二百二十毫米直径的螺杆来说,几乎可以忽略。
可它位于螺纹过渡圆角,应力本来就高。更关键的是,刀痕方向与轴线近乎垂直,相当于在高强钢表面画了一条疲劳起跑线。
原厂负责人脸色难看:“出厂检测为什么没发现?”
常规磁粉检测能发现已形成的裂纹,却不会把一条符合表面粗糙度指标的加工纹路判成缺陷。
问题不在某一次漏检。
而在加工工艺允许了错误方向的刀纹。
周野没有急着追责。
转子上还有三十一根同批螺杆。
如果它们都用同样工艺加工,十九号断裂就不是孤立事故。
团队对其余螺杆过渡区做高灵敏度涡流检测。
第一根正常。
第二根正常。
检测到第七根时,屏幕出现一道微弱相位变化。
十一号螺杆表面没有可见裂纹。
涡流却显示,在过渡圆角下方零点四毫米深处,存在一条长二十六毫米的早期疲劳裂纹。
它还没有断。
却已经开始走十九号螺杆走过的路。
更糟的是,十一号螺杆目前仍承受着部分残余预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