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轮铰链里的金属屑必须先清掉。
孔道只有四十毫米间隙,机械夹爪张不开。高压气吹又可能把薄片吹到更深处,卡住另一侧导轮。
周野用一根带磁头的柔性杆贴着孔壁下行。
金属薄片来自高强合金钢,能够被磁力吸附。磁头没有直接硬拉,而是先低频振动,让互相挤压的碎片松开,再分三次向上带出。
最大的一片长九十毫米,厚度不到半毫米,边缘已经被挤成蓝黑色。
颜色说明它曾经历高温。
十九号螺杆断裂前,微动摩擦产生的温度远高于监测值。热量藏在十八米深孔里,表面传感器根本看不到。
导轮重新展开。
六毫米磨粒线围住断杆。
为了防止切断瞬间下段坠落,周野从孔底顶入一根可伸缩承托杆。承托头不是顶紧断杆,只保留零点五毫米间隙。正常切割时不传力,一旦断开便立即接住。
绳锯启动。
第一圈,张力稳定。
第二圈,磨粒线带出少量黑色粉末。
第三圈,孔内温度突然上升。
不是切口局部升温。
而是咬合区一米多长度同时升高二十度。
操作员立即停机。
吕建国问:“绳锯的热传过去了?”
不可能这么快。
十八米深的合金钢杆导热虽好,也不至于三圈就让一米区域同步升温。
周野查看切割张力。
绳锯每拉一次,断杆都发生极小扭转。这个扭转传到咬合区,让原本贴合的黏着点彼此摩擦,热量来自整个接触面。
如果继续切,杆还没断,孔壁可能先被摩擦拉伤。
必须让切割反力不再扭动断杆。
普通绳锯只有一条线,受力方向始终偏向一侧。周野增加第二条磨粒线,与第一条相差一百八十度,两条线同步往复。
一条向东拉时,另一条向西拉。
侧向力互相抵消,只保留切削力。
双线系统需要两套导轮,可环形间隙放不下。
梁师傅把四只导轮改成上下错层布置。上层导轮负责第一条线,下层比它低六十毫米负责第二条线。两条切缝最后会形成六十毫米长的小段,而不是同一平面切断。
这恰好更安全。
中间六十毫米金属会像榫头一样暂时连接上下断杆,防止任何一条线先切透时杆体突然转动。等两侧切口接近贯通,再用小型铣刀去掉最后连接。
双绳锯再次启动。
三圈,温升一点二度。
十圈,温升三点六度。
咬合区没有出现整体升温。
切削继续。
磨粒线速度不能过快。合金钢硬度高,速度过快会让磨粒表面抛光,失去切削能力。团队每工作十五分钟停五分钟,用微量冷却液带走粉末。
冷却液必须全部回收。
孔底布置负压吸管,流入多少就吸出多少,避免液体进入转子叠片。
四小时后,两条切缝分别完成百分之八十。
承托杆压力仍为零。
说明断杆没有下坠。
微型铣刀从两道切缝之间进入,开始去除六十毫米连接段。
剩余截面从三十毫米降到十毫米。
降到五毫米时,承托杆压力突然出现十二吨。
断杆重量远不到十二吨。
多出的力来自弯杆释放。
它被孔壁压弯,切开后下段试图弹直,横向力通过承托头转成轴向载荷。
不能直接切完。
周野让承托杆缓慢横移零点三毫米,顺着断杆回弹方向释放。压力从十二吨降到七吨,再降到两吨。
最后一点金属被铣掉。
断杆分成上下两段。
上段长十七点八米,下段只有四点二米。
可上段仍然卡在咬合区。
现在可以解除它了。
团队从孔口送入一圈超薄感应线圈,沿杆体下降到亮痕区域。线圈只加热螺杆,不直接加热孔壁,让杆体微量膨胀后再控制冷却收缩。
有人疑惑:“卡得这么紧,还让它膨胀,不是更卡吗?”
“先膨胀,是为了压碎黏着点。”周野说,“再快速控温收缩,才能留下间隙。”
温度升到一百八十度。
保持十分钟。
随后线圈停止,内部冷却管通入低温氮气。
螺杆表面从一百八十度降到六十度。
孔壁温度仍在九十度以上。
杆比孔先收缩。
顶部拉拔装置只施加二十吨力。
断杆第一次向上移动了三毫米。
没有回弹。
咬合终于松开。
可当上段抽到九米位置时,拉力忽然从二十吨跳到一百一十吨。
断杆又卡住了。
这一次,卡点不在原来的亮痕。
而在孔道上半段一个检测中从未出现的台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