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毫米弧形分叉贴着轴孔延伸。
最危险的尖端距离轴承座外缘只有四十毫米。
周野没有继续从正面深挖。
与上一台水轮机不同,行星架轴孔内部还有精加工表面和润滑油道。从正面追着裂纹铣削,刀具一旦穿透,切屑会进入油道。
团队从轴孔内侧反向开一个二十二毫米截尖孔。
孔位通过内外激光基准共同定位。钻头每进五毫米,涡流探头便检查一次孔底。到达三十七毫米深时,信号突然增强。
裂纹尖端被准确截住。
球形铣刀将尖端加工成圆腔,应力集中迅速下降。
圆腔尺寸不能只凭刀具直径判断。粗大铸钢组织会让铣刀在裂纹空隙处轻微偏摆,孔口看似二十二毫米,深处可能已经变成椭圆。团队把微型三点测头送入圆腔,每隔三十度测量一次,确认最大直径差只有零点一八毫米。随后再做一次涡流扫查,圆腔周围五毫米范围内没有残余尖端信号,才允许正面坡口与它贯通。
铣出的金属屑也被逐袋编号。正常母材切屑呈连续卷曲,接近疲劳裂纹处的切屑会变短、颜色更暗。第七码切屑中出现一片氧化黑屑,与超声分叉位置完全吻合,证明隐藏裂纹已经被追到。直到后续切屑重新恢复明亮连续,他们才确认缺陷全部离开加工面。
随后正面坡口与圆腔贯通。
主裂纹和分叉全部挖除后,行星架侧板上出现一条长一点二米、最深二百二十毫米的巨大弧形坡口。
海上焊接比陆地更难。
塔筒轻微摆动会改变熔池形状,海上高湿空气也容易让焊缝吸氢。高强铸钢一旦吸入过多氢,焊完几小时后可能出现延迟裂纹。
原厂焊接工程师提出把机舱除湿到百分之四十以下,再预热到一百八十度。
除湿设备能做到。
问题是海上风机的施工电源容量不足。
除湿、预热和两台焊机同时运行,会超过配电上限百分之十八。
不能用电加热。
周野把目光投向齿轮箱润滑系统。
齿轮箱已经放掉主油箱润滑油,但外部维护油车仍能循环加热介质。他们在行星架两侧布置柔性换热板,让油车把一百九十度导热油送入板内。
热量直接贴着坡口外围进入钢材,不占机舱大功率电源。
导热油不进入齿轮箱,只在封闭软管和换热板内循环。
电力全部留给除湿与焊机。
预热开始。
坡口核心升到一百七十度,外缘一百五十度,轴孔精加工面控制在九十度以下。
湿度降到百分之三十七。
第一层焊接却不能立刻填满坡口。
深坡口底部宽度不足,焊枪角度受限,普通焊丝容易在侧壁形成未熔合。周野先用窄间隙摆动焊枪打底,每次横摆只有三毫米,让电弧直接扫过两侧母材。
机舱随浪摆动时,焊枪的重力方向也在变。
团队把塔筒倾角接入焊机控制。机舱向左倾,焊枪横摆中心向右补偿;向右倾则反向调整。熔池相对坡口的位置保持稳定。
第一段一百毫米完成。
超声显示根部融合良好。
第二段完成。
第三段刚焊到一半,保护气流量突然下降百分之二十。
焊机自动停弧。
氩气瓶压力正常,软管也没有泄漏。
问题来自机舱门外。
风速升高,通风系统为了维持微正压自动增加排风,坡口附近形成一股横向气流,把保护气幕拉走。
肉眼感觉不到的风,足以让熔池吸入水汽。
团队在坡口外加装透明柔性气罩。气罩不完全密封,只用低速层流阻断横风,焊工仍能伸入设备操作。
停弧位置向后挖除十五毫米,重新检测确认没有气孔,才继续打底。
六小时后,第一层完成。
磁粉无裂纹,超声无未熔合。
第二层采用左右跳焊,控制侧板变形。
第三层结束,轴孔中心移动零点零五毫米。
仍在补偿范围。
焊到第六层时,机舱外风速达到每秒十五米。
维护船发来预警:原定五十八小时后的强风正在加速,安全撤离窗口缩短到三十六小时。
按当前速度,焊接、热处理和装配至少还要四十二小时。
他们差六小时。
而坡口才填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