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撤离窗口只剩三十六小时。
完成全部工作至少需要四十二小时。
最容易想到的办法,是提高焊接电流和送丝速度。
机舱里有人已经把备用大电流焊枪推到坡口边,听见周野叫停,又默默推了回去。
周野却明确禁止。
坡口越深,热量越不容易散开。提高速度会让层间温度失控,行星架侧板发生变形,已经校准的轴孔中心会再次跑掉。
焊接速度一秒都不能盲目加快。
要省时间,只能省等待。
现有流程每焊一层,都要自然冷却到规定温度,再清理、检测,然后开始下一层。自然冷却占了近三分之一工期。
周野将两侧柔性换热板接入双向温控。
焊接时通入热油,维持预热。
每层结束后立即切换到温度较低的循环介质,以可控速度带走多余热量。不是猛冷,而是把降温曲线从随环境变化改成稳定的每分钟一点五度。
层间等待从四十五分钟缩短到二十八分钟。
清理与检测也不再串行。
焊机处理坡口左段时,微型机器人清理已经降温的右段;左段停弧后,机器人换到左侧,焊机转入右段。相控阵探头装在机器人后方,清理结束立刻扫查。
三套工序像三个人在环形跑道上保持距离,不互相等待。
预计节省五个半小时。
还差半小时。
陈大川提议把最后表面打磨放到风机恢复后。
周野摇头。
表面余高会改变行星架局部应力,也会妨碍轴孔位置最终测量。没有完成就启动,省下的不是半小时,是把风险留给海上的下一次停机。
他们从吊装环节找时间。
原计划焊接结束后再拆除自平衡框架、安装行星轮。周野重新核算发现,框架中的两根上拉杆与行星轮吊装路径不冲突,可以保留到行星轮进入轴孔一半以后再拆。
这样校形支撑与吊装准备能够并行,节省四十分钟。
总工期压进三十五小时五十分。
留给突发情况只有十分钟。
第七层开始。
风机塔筒摆幅不断增加。焊枪补偿系统将相对位置误差控制在零点三毫米以内。
第八层。
超声在坡口中部发现一处四毫米夹渣。
十分钟缓冲瞬间没了。
夹渣必须挖掉。
微型磨头定位后只去除直径十二毫米区域,避免扩大返修。清理、补焊、复检共用二十六分钟。
工期已经超出安全窗口十六分钟。
维护船船长通过无线电提醒,撤离不是到点才开始。人员和设备从机舱下降、转移到船上也需要时间。
周野没有赌天气。
他把非关键工具分批提前下放,只留下完成施工必需的设备。空出的两次吊运窗口放到最后,撤离时间缩短十八分钟。
重新获得两分钟余量。
第九层。
第十层。
焊缝逐渐填满坡口。
每一层轴孔位置都在零点一五毫米范围内波动,没有累积偏移。
最后盖面层采用低热输入分段焊。焊缝余高控制在两毫米以内,减少后续磨削量。
弧光熄灭时,距离撤离节点还有十一小时。
局部消应力处理需要六小时。
他们继续使用柔性换热板加热,外层加保温罩。核心温度升到五百六十度,保温两小时,再按曲线降温。
海风带走热量的速度比模型快。
靠门一侧温度落后十三度。
控制系统提高该区域热油流量,另一侧略微降低。最大温差稳定在二十一度,没有超过三十度上限。
热处理结束,焊缝硬度与母材过渡均匀。
三维扫描显示轴孔最大位置误差零点一六毫米。
自平衡框架缓慢卸载。
卸掉最后一根拉杆时,轴孔只回弹零点零七毫米。
三号行星轮开始回装。
行车承担二十吨,液压托辊承担二十二吨。四十二吨齿轮沿新的轴线缓慢进入。
进入一百毫米。
三百毫米。
到四百二十毫米时,推力突然增加三十五吨。
行星轮再次卡住。
不是轴孔位置。
内窥镜照见,轴承外圈边缘有一块宽二十毫米的银色凸起。
那是裂纹发生时被挤出的金属毛刺,藏在轴承座背面,之前所有正面检测都没看到。
距离撤离,只剩四小时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