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吨行星轮退出一百二十毫米。
轴承外圈背面露出一条细缝。
内窥镜从缝隙伸入,照见一粒三毫米长的卷曲铁屑。
它紧贴外圈下缘,被四十二吨重量压成薄片。
正是这粒铁屑把轴承一侧顶高零点零九毫米。
有人松了口气。
至少原因找到了。
周野却让所有负压回收滤芯暂停更换,逐一称重。
理论切削量与回收金属质量相差三点八克。眼前铁屑只有一点一克,说明还有两点七克金属没有找到。
剩余碎屑可能散落在轴承座底部,也可能进入润滑油道。
他们不能往油道里灌普通清洗液。齿轮箱虽然已放油,管路最低处仍有残油,清洗液一旦与润滑油不相容,重新运行后会产生泡沫。周野让维护油车使用同牌号过滤润滑油做定向冲洗,入口加热到四十度降低黏度,出口保持微负压。冲洗油经过在线颗粒计数器和显微滤膜,既能带走碎屑,也不会给系统引入新的介质。
每个扇区的吸管头都包着柔软网罩。没有网罩,负压可能把密封唇边吸变形;网孔太大,又抓不住细屑。林浩选用两层不同孔径金属网,外层支撑、内层过滤。吸管经过轴承滚道时只吸油不接触表面,避免为了找一粒铁屑再划出一道新伤。
若现在开机,铁屑会随油进入齿轮啮合区。三毫米碎屑对巨型齿轮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在高接触压力下压出永久凹坑。
团队把轴承座分成十二个扇区,用柔性吸管逐区清扫。每吸完一个区域便检查滤膜,记录金属质量。
第五区找到零点九克。
滤膜上的碎屑还要按形状分类,卷曲屑来自刮削,针状屑可能来自轴承边缘,片状屑则对应原毛刺。只有来源和质量同时对上,清扫才算结束。
第九区找到一点二克。
最后还差零点六克。
时间只剩一小时五十八分钟。
陈大川盯着电子秤:“零点六克,可能就是称重误差吧?”
“秤的误差零点一克。”林浩说。
周野让人检查刚才用过的柔性刮刀。
第二片刮刀镶入的超硬薄片缺了一个角。
缺口质量估算零点五到零点七克。
剩下的不是普通铁屑,而是一片硬度远高于齿轮材料的刀头碎片。
如果进入齿面,后果更严重。
超硬材料没有磁性,磁棒无法吸取。它也未必停在最低处,可能嵌进油膜或密封边缘。
周野关闭普通照明,换上紫外激发灯。
刮刀薄片在制造时含有微量荧光示踪成分,用于检查涂层完整性。紫外光扫过轴承座内壁,一点极弱绿光在润滑油孔边缘闪现。
碎片卡在三毫米油孔入口。
吸管直径进不去。
硬夹会把它推入油道。
梁师傅用一滴高黏度可剥离胶点在细杆前端,缓慢贴住碎片。胶只提供黏附,不流动。三十秒后,细杆连同缺角一起提出。
称重零点六克。
账对上了。
轴承座再次清洗,内窥无残留。
行星轮重新进入。
这一次推力曲线平滑,外圈背面完全贴合。低速盘动后,三号齿面接触斑点回到中部,三只行星轮载荷分配误差小于百分之二。
距离撤离一小时十五分钟。
齿轮箱上盖还没有合。
润滑系统也需要冲洗。
团队提前下放了多余设备,机舱里只剩必要人员。上盖螺栓采用四组同步电动扳手,按十字顺序分级预紧。每组扳手实时共享扭矩,防止一侧先压紧导致壳体变形。
润滑油不等上盖全部完成才循环。
临时密封罩先封住开口,维护油车同步低流量冲洗。第一遍滤芯捕获到少量细粉,第二遍下降百分之八十,第三遍颗粒度达到运行标准。
上盖闭合。
最后一颗螺栓达到目标扭矩时,撤离倒计时还有三十八分钟。
按安全规则,所有人员必须立即离开机舱。
风机尚未进行旋转试验。
周野没有要求任何人留下。
传感器和远程盘车装置已经提前安装,可以从维护船控制。
人员下降到船上,运维船解开靠泊。
距离塔筒五百米后,远程盘车启动。
齿轮箱转了第一圈。
振动正常。
第二圈,三号行星轮温度却比另外两只高出四度。
风机内部已经没人。
十级大风正从海平线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