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毛刺宽二十毫米,高不到一点五毫米。
四十二吨行星轮却被它死死卡住。
行星轮已经进入轴孔四百二十毫米,向外退会再次经过刚对正的轴承外圈,向里推则可能把毛刺卷进配合面。
距离人员撤离,只剩四小时二十分钟。
周野让行车和液压托辊保持载荷,谁也不许多推一吨。
毛刺位于轴承座背面,正面磨头够不到。内窥镜旁只有十六毫米间隙,普通刀具连转身都做不到。
梁师傅找来一条厚零点八毫米的弹簧钢片,把前端磨出微型刃口。钢片本身就是刀杆,可以沿轴承外圈弯曲进入背面。
可钢片太软,碰到毛刺只会弹开。
周野在钢片背后贴上一条可充压扁管。送入时扁管没有厚度,到达位置后通入低压油,扁管鼓起,将刃口稳定压向毛刺。
这是一把能在缝隙里自己长出刀架的刮刀。
第一次往复,只刮下几片银屑。
每片银屑都摊在带刻度的黑色样板上,厚度和长度分别记录。切屑若突然变厚,说明刃口正在吃入母材;若连续变成粉末,则说明刀刃已经钝化。周野不在缝隙里凭感觉冒险,而是让带出来的每一片金属替里面的刀具说话。
毛刺不是普通翻边。裂纹发生时,轴承座承受巨大挤压,金属已经加工硬化。
林浩用便携硬度探头隔着内窥通道测了三点。毛刺表面硬度比轴承座母材高出百分之三十一,最硬区域恰好位于刮刀运动方向前端。若一味增加压力,刃口不是切入金属,而会顺着硬化层滑向旁边的精加工面。周野让钢片刮刀先以很小角度逆着毛刺根部走一遍,切出释放槽,再从外缘向槽内分层削除。这样每一片切屑都有出口,硬化层不会被整块掀起。
扁管压力也不能靠油泵表读数决定。钢片弯曲后,压力有一部分用于克服自身弹力,真正落在刃口上的力会随进入深度变化。团队在钢片尾端贴上光纤应变计,通过弯曲量反算刃口接触力。刮到毛刺中段时,塔筒摆动让接触力突然增加百分之二十,系统立即泄掉少量油压,才没有让刃口崩裂。
刮刀走到中部便钝了。
陈大川问:“能不能直接敲平?”
“敲平只是把多出来的金属塞到别处。”周野说,“配合面里没有垃圾桶。”
第二片钢片刃口镶入超硬薄片,后方扁管压力增加百分之十五。刮削产生的金属屑不能掉进轴承,内窥镜旁同步伸入一根三毫米负压管,刃口每走一次,吸口便跟着移动。
毛刺从一点五毫米降到零点八毫米。
零点三毫米。
最后只剩零点零八毫米亮带。
轴承外圈要求的装配间隙仍不能通过。
周野没有继续硬刮,而是换上带微细磨粒的柔性带,做最后抛光。刮刀负责去量,磨带负责恢复曲面,两者不能颠倒。用磨带从一点五毫米开始磨,时间来不及,也会把周围完好表面磨低。
二十分钟后,背面凸起消失。
三维内窥测头确认最大残余高度零点零二毫米。
行星轮重新推进。
四百三十毫米。
五百毫米。
推力始终保持在正常范围。
当轴承外圈完全进入座孔时,三号行星轮轴线位置误差零点一四毫米。
自平衡框架最后两根拉杆拆除。
齿面啮合检查开始。
三只行星轮涂上不同颜色的接触剂,低速盘动太阳轮。正常接触斑点应落在齿面中部,沿齿宽均匀分布。
一号、二号行星轮正常。
三号齿面斑点却偏向一端。
偏差不大,只有齿宽的百分之八。
如果在陆地车间,可以通过反复调整轴承垫片解决。海上只剩不到三小时,没有时间盲调。
周野根据接触斑点反算轴线倾角,三号行星轴在垂直方向仍偏零点零九毫米。
轴孔位置合格,倾角却不合格。
问题出在轴承外圈。
刚才的毛刺让外圈进入时发生过一次轻微偏摆,外圈背面可能夹着一粒没有被吸走的金属屑。
要验证,必须把四十二吨行星轮再退出一百毫米。
维护船已经发出第一次撤离倒计时。
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周野看向托辊:“退。”
省下这一步,风机也许能转。
但它会用未来几个月替他们补做今天没完成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