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腔不是普通热交换器。
二十四个圆柱容器围绕中心管排列,每个都与上部温差发电单元相连。按旧资料推测,它们原本用于分阶段释放热量,设计寿命三年。
二十三个容器的阀门都停在关闭位置。
只有最后一个仍周期开启。
二十四个容器并非简单并联。它们按温度依次工作,控制器根据热端需求切换位置,避免任何一只长期承受全部循环。最后一只原本只负责极端低温环境,如今却被卡住的棘轮推上了二十七年的连续工位。
声学测量显示,它的阀杆磨损已经超过其他容器四倍,再多运行数月就可能失去密封。
这不代表它储存了二十七年的额外能量。更可能是前二十三个容器依次失效后,控制机构卡在最后一位,让剩余热量以极低功率持续释放。
秦工担心最后一个容器随时耗尽。
周野更担心它不是“剩余”,而是内部发生了缓慢反应。若不了解机制就打捞,压力和温度变化可能打破现有平衡。
诊断舱用被动辐射检测模块贴近海床,不接触容器,只记录能谱。结果显示辐射水平处在可控范围,并且二十四个容器都有微弱信号。
二十三个并未耗尽,只是阀门没有打开。
最后一个独自承担全部循环,难怪原本四十七秒就动作一次。
控制器为何不轮换?
声学成像找到一只二十四位棘轮盘。棘轮盘需要每完成一定能量输出后转过一格,可轴心被海水腐蚀产物卡住。驱动弹簧无法带动整盘,只能反复压开当前位置的阀门。
如果恢复轮换,二十四个能源罐可以重新均摊工作,设备温度和压力都会进一步下降。
但棘轮盘埋在海床下十三米,机械臂无法抵达。
唯一通道就是那根热交换管。
周野设计一只直径十二厘米的管内机器人。它像一串短节组成的金属蛇,通过弯管后抵达地下空腔,前端携带微型清理刷和扭矩头。
管内工作介质不能被污染,机器人所有润滑部位采用固体涂层,电机则完全密封。
机器人尾部还拖着一根中空回收管。清理刷产生的每一粒碎屑都被负压收走,再经磁性和非磁性两级滤网分离。滤网重量变化能反推出棘轮磨损量,也能判断是否误伤基体。
首次下行到九米,机器人卡住。
监测显示不是管径不足,而是一个焊缝内凸两毫米。强行通过会刮伤机器人密封层。
梁师傅把每节关节角度重新分配,让前四节先贴近弯管外侧,第五节再摆向内侧。金属蛇像人在窄门里侧身一样越过焊缝。
到达棘轮盘后,摄像头只看见厚厚的黑色沉积。
清理刷每分钟只前进半毫米,避免碎屑进入能源阀。六小时后,轴心露出。
扭矩头施加五牛米,没有转动。
十牛米,仍不动。
设计允许上限是十二牛米。
周野没有顶到上限。他让机器人反向施加三牛米,再正向六牛米,通过小幅往复打破沉积层。
第十七次往复,棘轮盘移动了半齿。
第二十四次,完整跨过一齿。
原本工作的容器阀门关闭,旁边一只沉睡二十七年的阀门缓慢开启。
海床温度短暂下降零点四度,随后重新稳定。
第二只能源罐开始工作。
棘轮盘继续逐格测试。二十四只阀门中,二十二只能够正常开启,两只因密封阻力过大被系统跳过。
负荷由一只容器分散到二十二只,每只动作间隔延长到二十二分钟。
上部循环泵由六小时一次变成十八小时一次,夹层氢气生成速度也随温度下降而减少。
【深海能源阵列轮换功能恢复】
【可用能源罐:22个】
【预计稳定运行时间:11年】
【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秦工看着“十一年”三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原本只设计三年的试验装置,在海底熬过二十七年后,竟然还能继续运行。
可周野没有准备让它再独自沉十一年。
压力、水锤和热源已经稳定,下一步可以评估整体打捞。
就在吊装模型计算完成时,管内机器人在棘轮盘背面发现一行手工刻字。
那不是设备编号。
而是一句留言。
“若它仍在工作,请不要直接带它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