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处理间门锁打开时,韩正平的电话又响了。
外协厂家报来加急方案,光协调与运输费用就要三十多万元,还不能保证最终检验赶得上。
韩正平没有嫌贵,先问对方能不能接这个规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得先看看线盘尺寸。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门进不去。
韩正平把手机放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现在才知道,花钱也得先找一扇够大的门。”
二号处理间很宽,墙上的测点编号仍然完整。它停用不是因为不适配产品,而是循环机组坏后,订单量一度下降,厂里索性只开一号间。
现在几批产品撞在一起,这份省下的维修费,开始追着所有人要利息。
许峥把排产表挂在门边。
第一批什么时候完成生产,什么时候能进处理间,什么时候取样,哪一天安排电气试验,一条条连起来。
再往后,就是客户已经订好的验收行程。
“处理时间能不能压一点?”销售经理忍不住问,“温度稍微提高,先把东西做完。”
许峥摇头,还没开口,周野先从桌上拿起一块厚海绵。
他没有做实验,只捏了捏它的中间。
“里面的东西往外走,需要路和时间。不是外面热得快,里面就一定走得快。乱改条件,还可能把本来好的绝缘弄出新问题。”
脱气工艺要跟材料、结构和验证结果相配,不能因为合同急,就临时发明一个全新的合格标准。
销售经理低下头:“我知道,我就是怕赶不上。”
“那我们就解决排队。”
周野指向身后的空房间。
“别让产品加班赶物理规律,让闲着的设备先来上班。”
陈大川立即接话:“这话公平。人都熬两宿了,它们还轮休。”
屋里的人总算笑了一下。
二号间的状态由厂方各专业重新检查。电气、消防、排风以及测量系统各有负责人,周野只接自己能判断的机械恢复部分。
循环机组被推到检修位置,盖板打开,叶轮外缘的痕迹让梁师傅皱起眉。
一侧曾经补焊,另一侧加过配重。轴承座周围有异常磨损,维护记录上写着:振动反复增大,限制运行后仍不稳定。
不是换个电机就能解决。
【旧循环机组恢复价值评估中】
【叶轮不满足直接复用条件】
【机壳、轴承定位结构具备分项修复价值】
周野把旧叶轮列入退出使用清单。
设备主管有些意外:“您不是专修废品的吗?”
“废品能修,不代表每个零件都必须留下。”
周野弯腰查看轴承座,把需要测量的位置交给梁师傅。
“我要的是一台能负责的机器,不是一场谁舍不得扔东西的比赛。”
许峥很快找到了同系列机组的原始资料。厂家仍能提供经过确认的替换叶轮,规格并不特殊,省内服务库有现货。
坏消息是,新的轴承座总成没有现货。
好消息是,它恰好属于周野能处理的部分。
陈大川在电话里确认完叶轮与文件资料,安排合规运输,当晚送到。他没吹关系,也没说找人特批,只把收货、验货、安装需要谁在场,一件件落实到姓名。
吕建国远程核对机组接口,要求替换部件的材料、结构及转速适配资料先到,不能车来了才发现东西不对。
直到这时,韩正平才看见一条真正能走通的时间线。
不是一句尽力。
是今晚修什么,明天验什么,失败了哪一步立即转外协预案。
他把剩下八天的安排重新分给各部门,没有再问谁能拍胸脯。
周野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家里打来的。
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县城,说邻居听说他在海边,要给他留两筐新下来的梨。
“别放太久,我不一定赶得上。”周野说。
“知道。你忙你的,饭总要吃。”
挂掉电话,他看见车间角落放着一盒早已凉透的饭。
那个刚才还问能不能加温赶时间的销售经理,正把饭盒放进微波炉。
对方有点不好意思:“我别的帮不上,先让你们吃口热的。”
梁师傅走过去接饭,顺手把自己的凳子踢到旁边。
“这就对了。”
“机器那边别乱加温,饭这边使点劲。”
晚上九点,替换叶轮还在路上,轴承座已经摆到了周野面前。
新的修复轮廓,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