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线没有变成一根死直线。
温度上升,结构仍然会变化。区别是,这次变化沿着设计允许的方向展开,不再把机头硬生生顶向一边。
许峥盯了十几分钟,转头看周野。
周野伸手指向另一块屏幕:“别只看我们想看的那条。”
承载、导向、限位,几个关键位置都得对上。修好一个方向的活动,不能把另一个方向的稳固丢掉。
吕建国的视频还开着。老人戴着眼镜,面前是一摞重新核算过的资料。
“先验支承,再验产品。顺序不能反。”
天亮以后,厂方技术组完成复核,批准开展新的生产试验。
这一次,许峥没有沿用多加绝缘料的老办法。他把参数恢复到经过审核的工艺范围,从低负荷逐步提高,每个阶段都留足观察与取样时间。
韩正平坐在车间外的长凳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桶。
他夫人送来的早饭,已经换过一次热水。
“你不进去盯?”陈大川问。
“我一进去,他们都看我。我脸上又不长数据。”
陈大川竖起大拇指:“这句我得记下来,回去给我们老板听。”
“我听见了。”周野从门口出来。
陈大川立刻把拇指收回去,假装在试手机指纹。
试验速度提高后,原来最先报警的位置没有再向外漂。线上尺寸记录稳定,随后切开的样本,也证实绝缘各处厚度处于允许范围。
更重要的是,机器没有靠多吃一口原料来维持这个结果。
到了过去最容易出问题的连续运行时段,所有人自觉放轻了声音。
老郑报完最新一组数据,没停,接着把下一次取样安排重复了一遍。
曾经让他连着三晚睡不着的那条线,此刻就在他面前稳定向前走。
许峥拿到离线结果,第一件事不是找厂长,而是去找那个记小本子的年轻工人。
“你的记录帮了大忙。以后这个表,正式做进交接班。”
年轻人看看许峥,又看看自己的本子,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没压住。
中午,阶段验证通过。
【机头热态偏移故障排除】
【支承改造复核及生产验证通过】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韩正平终于走进控制室。他没有大声讲话,只把那份紧急进口总成采购申请揉了一下,又展开压平。
“留档。”他说,“以后谁说换整套最快,先把这次的时间和证据拿出来看。”
供应商工程师也收到了数据,对方提出远程参与最终确认,愿意按原系统要求重新检查接口条件。
周野点头同意。
能把事情做对的人,都可以坐到桌边。维修不是把合作伙伴赶走,再让自己一个人坐上去。
陈大川拿着试验记录算了一遍材料账。
他没有把短时结果直接乘全年产量,先扣掉换型、维护和不同规格的影响,给出一个需要后续生产验证的节省区间。
韩正平看完,伸手按住了纸。
“这部分节省,维修组和生产班组的奖励都要算进去。”
老郑假装在擦控制台,耳朵却明显竖了起来。
工人们并不需要听什么宏大的产业故事。他们最先能感觉到的,是停线的日子少一点,自己的判断能被人当回事,月底工资不再被一句效益不好堵回去。
下午,客户代表的视频接入会议室。
许峥把两轮故障排查和恢复验证讲完,对面一直没打断,直到最后才问:“后面的脱气处理,排到哪一天?”
空气忽然安静了。
这类绝缘材料在交联后,会留下需要按工艺控制的副产物。电缆做出来,不等于马上就能绕上车送走。
许峥打开排产表,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前面连续试错占用了时间,现有处理设备又排着别的批次。
哪怕生产线现在恢复,最后一盘也赶不上原来约定的见证窗口。
“不能把处理时间直接砍掉。”客户代表说,“我们能讨论交付安排,不能讨论要不要合格。”
周野抬手示意许峥别急着解释。
“设备空间,是完全没有,还是有一间不能用?”
许峥慢慢转头,看向厂房另一端。
那边有一扇常年锁着的大门,门上的标牌已经褪色。
二号处理间。
它有空间,有电,有管线。
只是那套循环机组,停了整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