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不是允许吊装四十分钟。
起升、平移、落位、解除吊具都要占用时间,任何一步遇到风速回升,组合体必须有可回撤的位置。吊装团队重新核算流程,把码头路径上的人员和车辆全部清空。
气象人员提供的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当前风速,而是未来一小时的阵风趋势和置信范围。吊装指挥据此设定两个中止点:越过陆侧回撤线以前可以原路落回,越过以后若风速变化则落到模块车临时支承,不能悬在空中等待。
每个岗位都复述一次自己的停止条件。窗口越短,越需要所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停,而不是只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冲。
周野负责盯住刚恢复的三个关键关系:主轴承供油环不能因吊装姿态变化再次变形,运输锁定销载荷必须均匀,四条吊索受力不能偏离新方案。
风速降到门槛以下,连续稳定时间满足起吊条件。
指挥员下令。
四条吊索同时绷紧,组合体缓慢离开支座。十厘米暂停,四点索力正常;二十厘米暂停,锁定系统无异常。确认通过后,吊钩继续上升。
巨大的机舱和轮毂真正悬到半空。
陈大川站在警戒区外,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大的东西,吊起来反而比刚才安静。”
梁师傅说:“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嘴没用。”
起重机开始回转。实时风速轻微波动,吊物摆角仍在控制范围内。电气舱一侧吊索不再多扛百分之十五,四条曲线像并排前进的队伍。
当一阵较强的风从海面扫来,防摆控制给出小幅修正。吊索载荷短暂分化,随后同时回归,没有哪一根接管过量载荷。刚才重算的重心不是只在无风静止画面里成立。
周野同时盯着运输锁定销。轮毂被风推动时,三根销共同承受惯性力,二号应变基线每次都能回零。
组合体越过运输模块车,缓慢下降。
车上支承点依据真实重心重新复核过。第一处接触建立后,现场没有直接松钩,而是观察四个支点载荷。两处先接触,另两处在设计行程内随后承载,最终分配符合运输要求。
吊索卸载,组合体稳定落位。
此时低风窗口过去二十九分钟。
模块车向码头移动,安装船甲板上的固定座已经准备完成。潮位接近最有利区间,跳板角度和车辆轴载均在允许范围内。
上船过程没有追求快。每走一段,运输锁定销、轮毂姿态和模块车载荷都被复核。海水就在跳板下起伏,岸上的设备第一次真正接近它未来工作的环境。
模块车跨过跳板接缝时,甲板与码头存在微小相对运动。操作员在两者最接近水平的时刻前进一小段,再停住等待下一周期。巨大的组合体没有被连续晃动带着抢节奏。
安装船上的固定座接管重量后,三根锁定销仍保持合理分担。主轴承供油环圆度抽检稳定,说明吊装和运输姿态没有破坏恢复结果。
最后一只甲板固定件锁紧,码头调度宣布装船完成。
低风窗口还剩三分钟。
没有人因为这三分钟倒推说刚才可以再快一点。安全余量没有“浪费”,它正是计划能承受意外的部分。
系统界面在周野眼前亮起。
【十八兆瓦海上风机出海前恢复与交付任务完成】
【主轴承满载温度:八十三度】
【紧急收桨最大时间差:零点三秒】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沈向海把最终交付单递过来。野火工业不仅获得本台风机后续海试支持合同,还被列入基地故障分析长期合作单位。
陈大川看见合同金额,熟练地开始数零。
梁师傅问:“这次又是哪只小零件身价高?”
“透明膜、防锈剂、垫片和一堆毫米后面的小数。”陈大川说,“我算明白了,工业设备最贵的单位不是吨,是没查出来。”
安装船鸣笛离港,巨大的轮毂固定在甲板上。百米级叶片将在海上完成组装,最终立到风浪之上。
周野刚准备带队返回,吕建国又发来一个定位。
距离这座码头不到八公里,国内新建的海工装备试验场里,一台一万二千吨级海上起重机正在做回转试验。
它能一次吊起几千辆汽车的重量。
可今天空载回转时,直径二十多米的回转支承每隔十一度就“咬”一下。
安装船已经出海。
更大的钢铁巨兽,正在岸边等着野火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