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陶瓷滑片进样件前,梁师傅先把两端金属片的毛刺磨掉。上一版发热不是材料不够先进,而是两片金属在本该滑动的位置互相蹭。只换一块陶瓷,却保留锋利边角,最后还是会把陶瓷啃碎。
他在陶瓷衬块周围留出受控间隙,让板热胀时能慢慢移动,振动时又能通过支撑打断六块板的同步摆动。周野要求样件两侧贴不同颜色的位移标记。每次试验后,不光看它有没有裂,还看它到底滑了多少、在哪个方向滑。
第一轮冷热循环结束,标记沿设计方向移动,回温后基本复位。第二轮模拟最不利温差,滑片接触压力增大,却没有卡住。梁师傅摸了摸边缘,提醒林浩:“会动的地方要证明它真会动,不能拿图纸当证据。”
质量组把两次循环的位移曲线叠起来,滑动起点接近,回位终点也接近,没有越走越远的趋势。上一版金属片发热时,位移会突然跳一下,像卡住后被硬拽过去;现在曲线平滑,说明陶瓷滑片真的在控制摩擦,而不只是换了个耐热的名字。
振动台开始扫频。过去到一百二十赫兹,六块板中间的加速度会突然翻三倍。这次曲线缓缓隆起,又缓缓落下,峰值不到原来的四成。苏澜要求从一百赫兹扫到一百六十赫兹,再倒过来扫。正扫、反扫的数据相差很小,没有藏在另一侧的新尖峰。
侧向扫频也过了。二十分钟保持后,悬浮支撑背面的温升只有零点八度,旁边几个测点的变化与环境温度同步。上一版的八度热点消失,热像图上不再有那块孤零零的亮斑。
陈大川问能不能把箱体加热再扫一遍,苏澜点头。常温合格不够,板背在热态时的间隙会变。热态扫频的峰值比常温略高,却仍低于原设计的一半;滑片边缘没有粉末,说明陶瓷没被磨碎。梁师傅这才允许把这套结构写进正式装配工艺卡。
苏澜仍让质量组把陶瓷衬块取下来,用显微镜检查接触面。边角没有崩口,接触痕均匀,说明力量没有集中压在一点。随后才把同样结构装到正式热防护板背面。
正式件上振动台时,控制室里比第一次更安静。苏澜把停机阈值恢复到原值,没有为了过关临时放宽。板面加速度、固定耳应变、两只偏心衬套的预紧力同时显示在屏幕上。
一百一十赫兹,平稳;一百二十赫兹,板面出现小幅起伏;一百三十赫兹,起伏消散。两只偏心衬套一度都没转,固定耳应变也没有因新增支撑而上升。
苏澜要求把输入振动再提高到验收谱的上沿。控制工程师犹豫了一秒,仍按流程缓慢推上去。板面加速度随输入线性上升,没有过去那种突然翻倍的尖峰。控制室里谁也没抢着鼓掌,直到最高档保持结束,台架自己按程序降下来。
林浩把耳机摘下一边:“六块板终于不合唱了。”他原想把新曲线拍给陈大川看,想到试验还没结束,又把手机放下。一次经过一百二十赫兹不是终点,持续二十分钟才知道有没有疲劳迹象。
“还得唱完二十分钟。”苏澜说。
二十分钟保持结束,热像图没有热点,锁片和滑片复测合格。质量组将板面拆开抽检,背层没有新裂。原先那条坏掉的替身板裂纹被留在工艺记录里,作为辨认旧胶干扰的反面样本。
林浩把两条曲线贴在一起:旧版一根尖针,新版一座矮丘。最直观的爽快不是数字好看,而是那六块板终于不再把邻居拖进同一个节拍。梁师傅却提醒他收好试验件:“真正上天的时候,没人在控制室里替它喊停。”
【热防护板振动模态修正完成】
【一百二十赫兹峰值降至原先四成以下】
【阶段奖励:点】
【当前重构点:】
苏澜把“振动试验通过”写进总装表。骨架的低温载荷、热防护板的装配和扫频,现在都有了各自的证据。剩下最难的一项是模拟再入热流:外侧热得像火,内侧必须把温度守在界限内。
傍晚,试验件被推进高焓热流装置。头两分钟一切正常,第三分钟,一道本应贴紧的板缝忽然张开零点七毫米。板缝背后的温度点没有立刻报警,但上升速度比其他位置快了三倍。
周野把手里的验收单重新合上:“能过振动,只说明它不会抖散。现在要看它会不会漏火。”苏澜让人保存热像的逐秒原始数据,温度尚未越界,趋势已经先把危险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