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把天线沿安装座挪了三厘米,盲区曲线立刻抬高。
试验组刚想庆祝,转台再走半圈,另一处角度却掉了下去。天线只是躲开第一根加强筋,又走到第二根加强筋的阴影里。
“这不叫消灭盲区。”周野把两条曲线叠上,“叫搬家。”
他让人拆出维护盖的分层样片。外表的碳纤维承担主要载荷,内侧导电层负责静电泄放,两者叠加造成衰减。只剥导电层,接收改善有限;只换外层纤维,结构审核又不过。
拆样片前,质量组先记录它在罩体上的方向。纤维不是一块哪边都一样的布,旋转九十度后,强度和电波衰减都会改变。若实验室里随手一放就测,拿回真罩上可能得到另一套答案。
无线组把天线本身换成经校准的备用件,盲角仍在原方位。它排除了“只是这只天线老了”的疑问,却也堵住了最省事的捷径。剩下的工作必须面对材料和结构。
材料组提出在盖板中央做一块透波区域,边缘仍由碳纤维承担载荷。接头不能像贴一块玻璃那样简单,气动压力会不断推拉中央区域,载荷必须能顺着边框绕过去。
梁师傅用纸板剪了个圆窗,放在结构图上。周野把它向一侧挪:“正中央看着漂亮,却正好压在最大弯曲位置。透波窗口不能只按天线喜欢的地方开,还得问壳体哪里能让。”
试验组制作三块小样:全碳纤维、简单换玻纤、带缓变承力边框的混合结构。第一块强却挡信号,第二块信号好却在循环加载后边缘起白,第三块两项都进入可继续测试的范围。
起白的边缘在放大镜下是一片细微脱粘。它还没有裂成肉眼可见的缝,但振动多跑几轮就可能从边缘往里蔓延。结构专家把简单换玻纤样片直接判为失败,不让“目前还能拿在手上”蒙混过关。
混合结构的载荷试验也并非一帆风顺。第一版边框转角太急,局部应变抬高;第二版把过渡拉长,窗口可用面积却缩小。材料与无线两组在图纸上来回拉线,直到最差姿态的信号余量和边缘应变都进入事先约定的范围。
最难的是导电路径。若把保护层在窗口周围完全断开,静电可能沿边缘积聚;若重新铺一张连续金属网,信号又会被网吃掉。材料组把泄放路径引到承力边框,窗口本体保持透波,用独立测试确认泄放能力。
陈大川看着密密麻麻的要求:“开个窗还得考虑它会不会带电,真比装一扇门麻烦。”
“门只怕人推,这扇窗还得扛风、扛振、让信号过。”梁师傅说。
周野让团队先在废盖上做可拆验证片。用螺钉固定的片只能用于地面测角度,不能作为飞行解法;它的任务是确认窗口位置是否真正移走阴影,而非偷偷带着临时件上天。
梁师傅在验证片背后挂了醒目的红色标签,上面写着“地面定位件”。以前有人把试验夹具顺手留在交付设备上,事后谁也说不清它该不该在。周野看见标签笑了一下:“你这是给未来那个赶工的自己留话。”
陈大川拍照时只拍到正面,被梁师傅叫回去补拍背面。任何以后查看档案的人,都应当一眼看见螺钉和红标签,免得误以为飞行方案就是一块可拆补片。
转台测试,原来最差的方位恢复了余量,第二根加强筋的影响也明显降低。可是把整流罩温度拉到热态边界,验证片与盖板之间出现细小位移,地面信号虽稳,结构连接并不稳。
周野把“信号通过”旁边写上“结构未通过”。有人嫌他扫兴,他指着这两行字:“先别给半张成绩单办升学宴。”
旧维护盖的螺孔偏差不影响中部材料,分层那块还能提供合格的边框区域。系统的重构价值终于清楚:把两块废件的可用基体变成一块完整、带透波窗口且承力路径连续的新盖板。
工艺组做出带缓变过渡的最终图纸,天线位置回到原来的安装基准。以后维修人员换盖板,不必记住“向左挪三厘米”的临时口令;真正的解法写在可测的材料与几何里。
图纸送审时,结构专家追加一项试验:最差角度的信号要在振动后重测。胶接边缘若被振松,初始曲线再漂亮也可能飞到一半失效。周野签字,下一章的试验因此多了一道门槛。
周野还要求试验时把罩体温度与安装螺孔应变同时保存。若无线曲线稳,结构却在边缘积累伤,结果仍不能算通过。把两张报告放在同一时间线上,才知道“能说话的窗”有没有把壳体的力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