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只盲样箱进门时,没人知道其中有几只是“好人”。图像组把太阳、云影、真实热斑和传输延迟分开制备,再由另一组人打乱顺序。测试表背面才有答案,正面只有样本编号和状态机的每一步输出。
周野要求先写判分标准再运行程序:把真正的热损伤放成绿色属于不可接受,把短暂光斑长久锁灰属于任务能力损失,给出待核黄标则要看主链路证据是否完整。标准写在前面,免得结果出来后才临时改口。
林浩其实最紧张。他改过两版补丁,知道哪一行代码可能在边界条件里出错。他没有要求亲自挑样本,反而请质检员把所有标签盖住,自己只做操作员。今天程序若过关,功劳得属于可复现的流程;若失败,也应当让失败毫不客气地出现。
陈大川原本准备买奶茶庆祝,见每个人都板着脸,又把订单改成试验结束后送达。梁师傅拍拍他肩膀:“这回懂了。机器没交卷之前,热闹先别盖住告警声。”
林浩把十组盲样编号贴在箱子上,自己也不知道哪组是太阳反射,哪组藏着真实过热。周野让他当着所有人跑补丁,理由很简单:知道答案的人,总会不自觉地替程序挑好路。
第一组是一闪即逝的强光,第二组是云影下的温度波动,第三组把主相机画面做成轻微延迟。灰灯在应当等待的时候等待,能恢复的时候恢复。试验室里开始有人低声数到“三”。
第四组出现短时光斑,同时一枚外表温度探头缓慢漂移。旧逻辑会一路锁灰,新补丁没有急着放行,而是给出“独立链路待核”的黄标。黄标看着不如绿标漂亮,却比装作没事更值钱。
第六组故意制造一处可见热斑,再叠加一段短亮弧。画面恢复之后,补丁仍保持失效保护,并把热斑位置单独圈出来。林浩看见结果,才终于把紧绷的肩膀放下来。
陈大川在旁边押宝第八组:“肯定是光斑,这画面白得跟我手机手电照脸一样。”结果答案揭开,那是一块隔热层真实剥落的模拟图。梁师傅斜了他一眼:“手电照脸,不代表脸没烫着。”
十组跑完,没有一次把真实异常判成安全,太阳反射组也不再无限锁灰。周野仍让另一组人换顺序、换参数再做交叉试验,补丁通过的是这批盲样,不是“以后永远不会错”的保证。
窗片方面,第三个样件通过了视场盲区验证。消反射边框没有遮住关键测温区域,边缘那一点损失由原本重叠的视场覆盖,报告里仍把残余盲区尺寸写得清清楚楚。梁师傅签字时拿笔敲了敲那一栏:“写出来,才有资格让人检查。”
周野让团队把原窗片和原软件版本一同封存。两者单看都不是离谱故障,叠在一起却能让一只可用的眼睛在回收关键时刻装死。工程里的坏事常这样,不给人一个方便骂的单一元凶。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回收热像辅路故障链已完整识别】
【光学边缘反射与状态机退出条件耦合已解除】
【重构点奖励:】
【当前重构点:】
周野没有把数字念出来。此处没有靠系统把软件凭空修好,奖励只是故障闭环后的结果;真正让灰灯重新有意义的,是一箱盲样、原始数据和那些被认真写进报告的失败。
午后,回收段复检单送进车间。机体外观虽完整,侧壁紧固座下方的层间回波异常确实存在。第一次扫查时工程师以为是耦合剂没涂匀,换了探头、换了方向,异常仍在同一处。
“这块离主承力环不远。”结构组负责人把剖面放大,“拆开才能知道是表层脱粘,还是内侧夹层被冲击松了。”
陈大川这次没急着喊修。昨天他们刚学会,‘还能亮’不等于‘能飞’,‘看着没裂’也不等于‘里面没伤’。周野决定先冻结复飞宣传稿,连试验排期表上那颗绿灯也暂时涂黄。
市场部打来电话,询问能否对外说“助推段具备复用能力”。周野答得很干脆:“能说它回来了,不能说它已经能再飞。第二句话,还差一块板、一组数据和一张敢签字的纸。”
镜头切到隔壁,梁师傅已经带人布置拆检工位。那块黄色标记小得像一粒米,可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场真正的考试,就藏在它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