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动作的目标不是关闭滑套,只退三毫米。
地面控制器原本没有这种精细模式,开关命令只有全开和全关。林浩在液压回路中加入旁通节流,把一次大流量动作拆成可计量的小脉冲,并用井下压差变化间接判断阀芯位移。
第一记反向脉冲发出,状态码显示压差增加很少,阀芯可能只松动了不到一毫米。循环过滤器捕获到一批细小黑屑,尺寸远小于第三组开启时的大碎片。
第二记脉冲后,压差变化对应累计后退约两毫米,滤网上的黑屑明显增多,还混着灰白色硬片。显微观察表明,硬片是阀芯导向槽里的高温结垢,不是金属断裂。
第三记脉冲完成,目标三毫米达到。过滤器表面像撒了一层黑胡椒,却没有新的长条密封片。说明翻起的密封边缘已在前次移动中脱落,剩余部分暂时稳定。
测压短节的完整波形还显示,阀芯后退时没有出现二次压力深凹。若密封大面积翻转,流道会在某一瞬间骤然缩小,波形中必然留下尖峰。现在压力变化平滑,说明反向动作主要是在解除导向槽结垢,而不是把剩余密封从槽里拔出来。
井口取样的黑屑经筛分后,大部分小于半毫米,只有早先那批碎片超过一厘米。颗粒尺寸正在变小,也证明损伤没有继续扩展。
“现在再往前走?”地热工程师问。
周野摇头:“先循环清洗。刚松开的碎屑还在管路里,急着加速只会把它们送给泵。”
循环泵保持低速,旁路过滤器全部投入。每十分钟取样一次,颗粒数从第一份的高值逐步下降。泵入口快速压力由测压短节监视,始终高于汽化边界。
一个小时后,滤网新增颗粒趋于稳定。团队在地面退役滑套上复现相同的退三毫米动作。高温条件下,短暂反向可以破坏导向面沉积形成的桥接,下一次正向所需推力下降近四成。
地面试验还发现,若反向超过五毫米,完好的密封唇会重新跨过工作边缘,正向时反而容易卷边。井下目标因此严格限制在三毫米,操作误差上限半毫米。每记脉冲的油量都由独立流量计复核,不能只相信控制器发出了多长时间的电信号。
正向脉冲重新开始。这一次不提高峰值,只把上升沿放缓,避免阀芯撞击。第一记便走回三毫米,压差恢复;第二记继续向前约一点五毫米;第三记只移动零点四毫米,阻力又在上升。
梁师傅检查地面样机,发现末端还有一道结构台阶。阀芯接近全开时,密封会从工作面过渡到卸载槽,接触面积短暂变化,推力本来就会增加。井下剩余约一毫米,很可能正卡在这个过渡位置。
“最后这一毫米不是越过沉积,是跨门槛。”他说,“脉冲太短,它每次爬一半又退回来。”
团队没有增加压力,而是延长保持时间。峰值不变,让持续推力慢慢克服密封过渡阻力。状态码等待期间,所有人盯着过滤器压差与泵振动,任何一项异常都会立即卸压。
五秒后,井下平均压差突然下降。最低压力同时抬高,脉动次数归零。
阀芯越过了最后一毫米。
可限位开关信号没有任何变化——它从一开始就是“开到位”。若没有井下压力工具,控制室根本不知道这次才是真正全开。
团队保持低速循环两小时。过滤器只捕获少量细颗粒,没有新的密封大碎片。测压短节完整回收后,数据确认滑套下游压力稳定,半秒级深凹全部消失。
回收工具的导向片擦痕也没有加深,说明一千五百八十米处的沉积物已被带走,扶正器金属结构没有继续侵入通径。这个结论让后续投送工具不必把同一处未知卡阻当成盲区。
完整检查记录随工具一同归档,下一次下井可直接复用深度基准。
复核通过。
周野却没有立即启动备用泵。两台泵已经遭受汽蚀,轴套样品只是最先拆下的零件,叶轮与轴承还没完成检查。
“上游病根处理了,伤员还在。”他说,“不把泵的伤看全,压力恢复也只是给一台受伤的机器重新喂满负荷。”
主泵拆检报告随即传来:叶轮入口有轻微麻点,推力轴承游隙增大,转子在常温下的跳动却仍然合格。
常温合格四个字,没有让任何人放心。那台泵真正工作时,是二百四十摄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