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流失量还在上涨。
从每分钟四点六立方米到五点一立方米,只用了七分钟。控制室里没有人再讨论空洞是不是与江水相连,现在的问题是连接口究竟在哪、还能撑多久。
高成立即把舱压降到维持掌子面稳定的最低值。压力每下降零点零二巴,流失量都会减小一些,可右上方三组土压传感器也跟着下滑。再降,江底覆盖层就可能先失稳。
周野看向报废导向杆。
【确认重构二十四米分段探测注浆臂】
【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重构完成后,团队没有立刻把设备伸进空洞。六条流道先分别加压到一点五倍工作值,保压十分钟;每个侧孔又用透明量筒校验流量。二十四米杆体只要有一处内漏,远端本该注入甲仓的浆液就可能提前混进乙仓,在管内凝固。
林浩还给每节杆体贴上独立应变片。旧钻杆虽然不再传递旋转扭矩,却要在水流横向冲击下承受弯曲。若某一节应变突然高于相邻两节,说明它正卡在块石边缘,推进动作必须停止。
为避免探头自热影响压力补偿,电子仓先在泥水舱里静置五分钟。温度稳定后,零点漂移只有零点零一巴,足以分辨不同水路。
压力与温度两条基线稳定后,探头才获准越过刀盘。
银白色光纹从导向杆前端一路扫过十二节钻杆。进水烧毁的电子仓重新形成耐压探头,杆内被分成六条独立流道,每四米设一组可开闭侧孔。末端还多出两圈柔性密封囊,可以在狭窄位置临时封住水流。
陈大川摸了摸新接头:“螺纹都磨成这样了,还真能用?”
梁师傅把扳手丢给他:“现在不靠螺纹传扭矩,只让它承受轴向推力。你要非拿它当钻杆拧,新的也得让你拧成麻花。”
注浆臂从刀盘右上方原有孔道送出。第一节进入空洞时,推进阻力骤降;到三点二米,探头右侧声呐出现大片散乱反射,说明周围是松散块石;到七米后,反射突然变得平直。
那是一面残存的混凝土衬砌。
林浩让探头贴着衬砌缓慢前进。电阻率数据每半米记录一次,江水、旧泥浆和潮湿块石在图上呈现不同颜色。到十一点八米处,蓝色低阻区向右上方延伸,宽度接近两米。
探头末端压力比泥水舱高零点六巴。
不是盾构泥浆向外漏,而是江水正从旧取水隧洞深处顶进空洞。眼下泥浆仍向外流,只因舱内压力暂时更高;一旦停泵,流向会立刻反转。
高成问:“能不能先把末端封住?”
“先知道它有几个出口。”周野说。
注浆臂继续伸长。十四米处发现一条向上的狭缝,十七米处出现第二个低阻通道。两条通道的压力波动相位不同,一条随江面船只经过产生轻微变化,另一条则稳定得像接在更大的水体上。
林浩向水里释放极少量无害示踪盐,六组电导传感器依次记录经过时间。主通道流速每秒一点八米,支通道只有零点三米;末端到空洞的水体交换量,至少每分钟六立方米。
为排除盾构循环泵造成的假信号,他们又做了一次反向脉冲。舱内泵速降低百分之五,主通道压力变化晚了十一秒抵达探头,支通道却几乎没有延迟。两条水路确实通向不同空间,不能用一只阀门同时处理。
探测过程中,地面组每三十秒回传一次河床标高,舱内组则盯住右上方土压。设备向前一米,不只是多看一米,也可能把一根松动木桩推向江床。所有推进指令都由两组监测共同放行。
普通水泥浆从这里打进去,凝结前就会被送进江里。
团队将密封囊充到设计压力的一半,尝试短时阻断主通道。流失量从五点一降到三点七立方米,探头受力却迅速偏向左侧。
旧衬砌边缘承受不住完整封堵压力。若一次把通道堵死,水压可能沿六十年前的裂缝撕开另一条路。
周野让密封囊泄压,只保留定位功能。
屏幕上的三维图已经足够清楚:空洞不是一只口袋,而是一段破损的旧隧洞,前端连江,后端分成两股。想堵住它,必须先把高速水流变慢,再从远端建立能承压的骨架。
就在探头准备回撤半米时,末端压力突然跳高零点二巴。
一阵沉闷撞击沿二十四米杆体传回刀盘。
空洞深处,有东西被水流推着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