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将旧齿轮移出待装区,重新核对新件的配对与装配信息。
受损齿轮没有因为新件看着漂亮,就自动成为可以留下的备用件。去向与状态分别记录,不能换个架子摆着,过几个月又被人当成可用库存。
陈大川帮忙搬标签,看到那几处原先的损伤,才更清楚这批加工为什么不能靠修修补补凑合。
周野有恢复能力,但不能让每台设备都变成只有他伸手才有答案的生意。
能建立符合条件的加工与验证流程,后面才会有更多人靠自己的工作,把真实的设备交出去。
范工跟着完成新件交接,梁师傅核查实际装配关系,客户人员也承担自己负责的项目。配对、间隙、啮合与相关支承状态分别确认,不把新齿轮合格变成整箱免检。
丁经理站在旁边,问能不能先看一眼它转起来。
刘师傅笑了:“先按安排走。您这回不是说,不要逼人给提前答案吗?”
丁经理愣了一下,随后也笑出来。
“行。你现在敢拿我的话堵我了。”
“不是堵您。是这次我也想把交接单签得踏实。”
周野听着,没插话。
让一个维修工重新敢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比当众替他骂谁一顿有用得多。
准备工作的间隙,刘师傅接到家里电话。孩子问他今晚是不是又不回来吃饭,声音不大,却让他拿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已确认的轮班安排,终于没有像过去那样说不知道,只把自己负责的时间讲清。
丁经理听见,让他到交接时间按安排换人,不要觉得自己离开一会儿,出了事就算不负责。
刘师傅笑了笑,回电话说能陪孩子吃一顿饭。收起手机时,他又将当前工作与接班人员核对,既没让家里的等待无限延长,也没把设备状态丢下一走了之。
陈大川站在旁边,原本想说今天终于不是机器拦着人回家,想了想,只帮他把那几页交接资料放整齐。
试验场真正建立起来,不该只是机器更多、声音更大。
也该让每个人知道自己负责什么,什么时候有人能接住下一段工作,而不是所有难题最后都落在某一个熬夜的人身上。
装配后的检查完成,设备进入试验准备。新试验场那台旧主机没有因为已完成过一单,就省去本次适用工况与连接条件的核查。
不同设备需要不同的输入与负荷安排,服务能力是具体的,不是一张九千马力铭牌自动覆盖所有客户。
钟工参与后续方案确认,相关人员按岗位核对。
林浩把本次评价项目放到记录界面,客户要求的相应稳定运行与状态检查清清楚楚。接下来的结果不仅要看声音,还要看温度、振动及适用的其他状态。
陈大川换上工作服时,问许正紧不紧张。
许正点头:“干得认真,交最后结果的时候都会紧张。”
“我还以为高手都不紧张。”
“怕不怕和做不做得好,是两回事。最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该怕什么。”
这句话让陈大川难得没有立刻接梗,认真把自己的检查项又看了一遍。
获准的初始运行开始,减速箱第一次带着新齿轮发出有秩序的声音。过去的损伤没有随旧件一起留在里面,但新装配是否真正合适,还需要逐步走完验证。
林浩记录各项变化,刘师傅站在规定位置,眼神几乎没离开过对应监测。
丁经理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那张只有空载正常的报告。
那时大家都希望尽快得到一句可以交货。
如今他们花了更多时间,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在靠近一个完整结果,而不是绕回原来的起点。
阶段项目完成后,后续获准负荷条件按计划进入。设备输出的力气被适配系统接住,没有人为了让场面好看,故意把负荷堆到合同之外。
陈大川隔着观察窗,看向那台不再待切割的主机。
它曾经被别人按吨数算价。
今天它正在替一批新齿轮,算清一份比重量更重要的账。
夜班人员按交接安排到位,丁经理没有要求谁熬着不换人证明负责。有效记录不能断,人的状态也不能靠一句坚持强撑。
周野将当天记录交给下一班,转身前又看了一眼屏幕。
初始表现合适,值得高兴。
但这场最后的考试,还得让设备自己写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