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把两只封存样放上桌时,陈大川先看见了标签上的两个位置。
一只取自筛后出口,一只取自收集末端。
同批,对应时段,检验结果却不同。
“在这里还没有,到这里就有了。”陈大川用笔连了一条线,“总不能是颗粒走到半路,自己长大了。”
“团聚也得有证据。”周野说,“先别替它排除,也别替它认领。”
现场专业人员已完成进入评估所需的安排,十吨异常批次仍在隔离区。野火今天看的,是经过确认的机械状态与已有记录,不靠重新放出一批粉末碰运气。
赵工将图纸摊开。
筛后的主路通向收集设备,旁边还有一条粗料回收支路。正常运行时,分路机构应当把两边分开,切换后再分别进入对应容器。
林浩看了一眼版本日期,又看现场照片。
“这张图,是改造前的?”
赵工怔了一下,马上翻出补充记录。去年更换过支路接口,图纸上的外形标记改了,传动关系没有补齐。
纸上的两条路,画得比现场客气。
现场还多了一段共用的切换空间。
生产负责人从隔壁过来,把已经起草的筛网更换申请压在桌角。那页纸写得很快,送货日期、预计停工时间都齐了,唯独还没回答现有筛网为什么该换。
赵工没把申请撕掉,只请他先留在待确认一栏。真查出筛网问题,换得有理由;查的是别处,就别让新买的一套继续替旧毛病站岗。
那人看了眼隔离区的批次编号,默默收回了笔。
一名年轻维修工小许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紧。
“可控制记录没问题。切换都有到位信号,一次都没缺。”
周野没有先看那一列绿色。
“信号装在哪儿?”
小许指向照片里执行机构的一端。
“看它转没转到头。”
“那真正挡住物料的板呢?”
桌边安静了一下。
梁师傅把两张照片并排摆好。一张能看清执行端,另一张是分路板所在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套机械连接。
赵工慢慢坐直了。
他原本也把到位记录当作整套机构的回答。
周野的手指却停在中间。
“你问的是开门的人有没有走到门口。”
“不是门有没有关上。”
小许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记录,没再急着解释。他最怕的是别人一句传感器没用,把自己连续几天查的东西全抹掉。可周野说的恰好不是这个。
执行端确实到了。
只是它到的那个地方,未必把最后那块板带到了该去的位置。
后续机械检查在已确认的安全状态下进行,赵工安排人员配合观察。传动外侧的指示位置走完了,分路板边缘留下的接触痕迹,却没有沿着原本应有的终点连成一线。
梁师傅眯起眼。
“不是整块都没动作。”
“是最后那一下没跟上。”
林浩将动作前后的对应位置标在同一张照片上,没有用不同角度的两张图硬拼差异。
小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拿过旧维修单。
“前阵子有人记过,切换声音比以前轻。”
这句话当时被当成了设备更顺。
现在放回传动关系里,意义却变了。
声音轻,可能是少了碰撞,也可能是该完成的那段动作根本没有完成。
陈大川忍不住看向那张满是绿色的记录。
“好家伙,前面把到位章盖了,后面的人还堵在半路。”
赵工没有笑。
他带来的批次核对结果也接上了另一端:异常颗粒出现的时段,与那条回收支路参与切换的记录相邻。相关封存资料支持继续查这段连接,不支持先把责任推给筛网检查人员。
但有通路,不等于已经把历史上的每一粒都追到了原点。
周野让林浩将两类证据分开。
一类确认机械分隔存在问题,一类继续由客户核对异常批次与残留物的关联。不能让机器的毛病,顺手替尚未查完的旧批次签字。
赵工看着重新画出的物料路径,终于长长吐了口气。
这几天他们把筛网放大看了太多次。
谁也没想到,最该放大的,是筛网后面那段被一列绿色省略的路。
小许收起记录,主动把执行端和分路板写成两行。
陈大川问他准备回去怎么讲。
“灯没撒谎。”小许说,“是我们替它答多了。”
梁师傅点了点头。
周野则望向那套传动。
现在,系统终于有了可以真正落到实物上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