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传到野火时,陈大川先没有问那十吨值多少钱。
他盯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筛网,一张是后续检查得到的异常颗粒。
“这回不能又拿没破两个字,把后面全答了。”
梁师傅走过来,点了点头:“先看没破是谁查的,查的是哪一段。”
对方的赵工负责机械协作联系,将允许共享的资料范围说清。涉及民用金属粉体加工,异常批次已按相应流程隔离,现场由专业人员完成需要的处置,不让野火隔着电话指挥带着异常继续试生产。
粉体相关的防护与安全要求由现场对应团队落实。
他们先看机械部件、物料路径以及可获取的记录。
林浩将既有检查对象分别列出。筛网未发现破损,是关于这件筛网在相应检查下的结果;后续样品中出现超出要求的颗粒,则是另一段已经发现的异常。
两者放在一起,需要继续找连接。
赵工补充,异常批次并非只凭肉眼看见几粒东西就作判断,相关检验已有对应记录,眼前要接清的是机械与物料路径这一部分。周野请对方把现有检查的时间、对象和关联批次一同说明,不只传一个能让人看得最清楚的局部放大图。
林浩将这些信息接到资料目录里,原来的筛网检查仍放在它自己的位置。它若真正通过了相应检查,就应当承认这项结果,而不是因为后来出了异常,便先说检查肯定没认真做。
梁师傅也没有让对方立刻将整条线拆开重装。现场已经有相应团队安排,能取得哪些状态信息、哪些部分适合进一步评估,要在明确的工作条件下推进。查清一段关系,不应靠制造更多说不清的变化来换。
陈大川听着这几句,手里的笔慢慢停下来。他原先总觉得出了大问题,动作就得越大越显得有本事;现在看得多了,才知道有时候先把该问的问题问稳,后面反而不用拿一整台设备给自己的猜测陪跑。
不等于此前检查一定假。
也不等于后面的异常就可以被一句筛网没破否定。
周野先问异常出现在哪个取样位置,与筛分之后哪些输送、收集和切换环节能对应。
赵工翻着资料,逐项说明。
有些已经明确,有些还需要现场补齐。现阶段没有认定大颗粒必然穿过了筛孔,也没有证据支持随便指向谁混入了别的材料。
陈大川听到这里,低头把自己刚写的为什么穿过去划了一下,改成它从哪条路来的。
梁师傅见状,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比刚才宽一点。”
“我现在不急着替颗粒编路线。”陈大川说,“八百吨那回,差点先替人编了个搬料的故事。”
电话那头赵工也笑了一声,随即说他们会按授权范围补充相关路径与切换记录,不只把那张异常颗粒照片反复放大。
吕建国接清进场评估的前提,新的服务金额尚未谈定。
没有首款。
此前港口三百六十万元和示范服务一百六十万元均已结清,不会因为新资料进来,就在账上再次变成一堆未完成的任务。
周野望着屏幕,系统没有弹出确定修复目标。
当前重构点仍为。
它不能凭一张筛网照片,就替整条物料路径下结论,也不会因为十吨两个字听着够大,先扣一笔恢复投入,再等着把毛病编出来。
年轻工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是不是先把所有可能的路都画出来。
林浩让他先从资料能确认的开始。
能对应的画实线,尚需核实的标明问题,不能为了让图看着完整,就将自己猜的也画成已经发生过的事。
年轻人点头,翻开新的纸。
陈大川给他腾出桌面,没有再抱着自己的小本子抢一个最简单的比方。
周野接到赵工补来的第一份说明,目光停在筛分后的收集与切换部分。
那里有几项记录没有与当前异常批次完整对应。
这并不证明问题一定在那里。
却提醒他们,后续颗粒怎样到达那只样品容器,还有一段不能只由筛网替它作答的路。
窗外的厂灯逐盏亮起,梁师傅端起水杯,问今晚是否先将能接清的资料接完。
周野点头。
“先把这个批次自己的路走明白。”
陈大川低头,在新一页最上面写下一行。
没穿过一扇门,不代表没进这间屋。
写完,他又自己补了几个字。
只是比方,等证据。
梁师傅看见,终于笑出了声。
那张没有破损的筛网仍在屏幕上,静得像已经把所有问题都挡在外面。
可真正该问的,不再只是它有没有破。
是那些不该出现在后面的颗粒,究竟走过了哪一段没人说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