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齐射,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落在平安县城的日军阵地和据点之中。
城墙坍塌,工事粉碎,血肉横飞。
城头之上,侥幸在首轮炮击中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大多都陷入了短暂的失魂落魄的呆滞状态。
他们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持续不断的耳鸣,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视野里,是断壁残垣,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是同伴支离破碎的残躯,以及那浸透了泥土呈现出暗褐色的斑斑血迹。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脸上稚气未脱,此刻浑身却沾满了同伴溅射出来的脑浆和鲜血。
他呆呆地坐在一截被炸断的城垛后面,双手死死抱着自己那支已经扭曲变形的三八式步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
“妈妈……妈妈……”
他身旁不远处,一名军曹的半个身子被坍塌的砖石掩埋,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胸口一个巨大的豁口正汩汩地冒着血泡,他徒劳地伸出手,向着天空虚抓着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八……八嘎……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名躲在相对完好的沙袋工事后面的日军曹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野炮?还有重型迫击炮……他们……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重型装备?怎么打得这么准?”
作为乙种守备部队的士兵,他们平日里欺负一下缺乏重火力的中国地方部队和游击队还行,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密集、如此精准、如此恐怖的炮火覆盖?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新兵,已经开始精神崩溃,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更有甚者,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然而,独立团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就在这些残存的日军士兵尚未从第一轮炮击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甚至很多人还处于大脑空白、手足无措的状态时——
“咻——咻——咻——!!!”
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尖锐呼啸声,再次如同索命的魔音,穿透尚未散去的硝烟,由远及近,激射而来。
“又……又来了!”
“隐蔽!快隐蔽!”
“妈妈,救我啊!”
日军阵地上顿时响起了一片绝望的嘶吼。
但是,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下,所谓的隐蔽,很多时候不过是寻求一点可怜的心理安慰罢了。
第二轮炮击,如约而至。
“轰!轰!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爆炸声,再次将平安县城淹没其中。
这一次,炮火更加具有针对性。
雷睢生指挥的f-22野炮群,凭借着其超远的射程和极高的精度,开始对日军残存的坚固火力点、疑似指挥部位置以及试图移动的炮兵单位进行“点名式”清除。
一处利用民房加固而成的重机枪掩体,刚刚试图开火反击,就被一发76.2mm高爆榴弹直接命中。
“轰隆!”
整座民房在剧烈的爆炸中四分五裂,砖石木料连同里面的机枪和几名日军士兵一起,被炸上了半空,然后又如同天女散花般混杂着碎肉血雨落了下来。
王承柱指挥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群,则如同一位冷酷的死神,挥舞着巨大的镰刀,对日军兵力相对集中的区域、后勤仓库以及交通枢纽进行了无差别的毁灭性打击。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一片原本聚集了数十名日军、准备随时增援城防的院落,瞬间被三发120毫米迫击炮弹同时覆盖。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浪,将院墙轻而易举地推平,院子里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一团团腾起的火光和烟柱中被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和内脏器官被抛洒得到处都是,现场宛如修罗炼狱一般。
一个日军的临时弹药堆放点被引爆,引发了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蘑菇云,灼热的气浪甚至将数十米开外的日军士兵掀翻在地,裸露的皮肤被瞬间烫伤。
第三轮炮击,紧随其后。
炮火开始向城墙内侧和日军可能的预备队集结区域延伸。
爆炸的火光在城内各处不断闪现,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日军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通讯基本中断。
各级军官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指挥部队对独立团进行有效的反击。
残存的日军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废墟和火光中盲目地奔跑、躲藏,但无论他们躲到哪里,似乎下一秒就会有炮弹落在他们的头顶。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日军中迅速蔓延开来。
“我不想死在这里!”
“投降吧!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魔鬼!他们是魔鬼啊!”
哭喊声、求饶声、濒死的呻吟声,与持续不断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极其恐怖的死亡交响乐。
一些日军士兵试图向独立团前沿阵地发起反冲锋,但刚冲出掩体,就被呼啸而至的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也有一些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在地上,向着不知名的神明祈祷,或者抱头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第四轮炮击,当头砸下。
炮火重点“梳理”了前几轮打击中可能存在的遗漏区域,以及一些仍在顽强喷吐火力的零星据点。
“轰!”
最后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城门楼子那面依旧在飘荡的膏药旗附近。
一声轰然巨响过后,那面膏药旗连同小半截旗杆,在火光中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布条和碎片。
当第四轮炮击的最后一波爆炸声渐渐平息下来,战场上竟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日军据点和阵地上竟然出奇的安静。
只有木材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伤兵们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还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浩劫。
平安县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还算齐整的城墙,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多处出现了巨大的豁口。
城内的日军据点和阵地,更是被炸得面目全非。
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如同月球表面。
残破的日军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散布在废墟和焦土之上,断臂残肢随处可见,凝固的鲜血将大地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池田联队,这支三千多人的日军乙种守备部队,在独立团这四轮堪称奢侈的炮火洗礼下,已然被打断了脊梁,碾碎了魂魄。
独立团前沿阵地,祁连山通过望远镜,默默地观察着炮击效果。
看着那片已经化为人间炼狱的日军阵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的司号员,吐出了两个字: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