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已经来到了十二月一日。
独立团在平安县城已经驻扎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独立团围绕着平安县城招兵练兵,囤积物资,将这座县城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战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鬼子前来打击报复呢。
然而,日军的疯狂报复却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到来。
平安县城周边,除了零星的小股侦察部队被王喜奎的机枪连轻易驱逐或歼灭外,平安县城方圆近百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这反常的宁静,反而让祁连山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站在团部作战室内,目光死死地盯着挂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令无数国人魂牵梦绕,又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城市。
南京!
“不能再等了……”
祁连山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十二月九日,南京保卫战将正式拉开帷幕;十三日,城破;随后,便是长达六周,三十万同胞罹难的人间惨剧!
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他为何如此笃定南京就一定会发生那场震惊中外的浩劫,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哪怕独立团这几千人马投入到那个数十万人规模的巨大战场,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哪怕此去九死一生,他也一定要走一遭。
至少要崩掉鬼子几颗牙,至少要尽可能地想办法多挽救一些同胞的生命。
“通信员!”
祁连山猛地转身,道,“通知全团所有营连级干部,立刻到团部开会。”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很快,李云龙、丁伟、孔捷、石光荣、姜大牙、王喜奎、伍千里、王承柱、雷睢生、张飞、赵大山等独立团的核心骨干,便挤满了团部作战室。
众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不知道团长为何突然召集如此紧急的会议。
祁连山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他用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南京,沉声道:
“同志们,休整期结束了,我决定,独立团立即开拔,南下驰援南京!”
“驰援南京?”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虽然到了十二月一日,日军兵锋直指南京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但听到团长亲口说出要千里奔袭,驰援国府首都,众人还是感到极其的震惊。
丁伟性格沉稳,考虑问题比较周全,此刻眉头紧锁,谨慎地说道:
“团长,驰援南京,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先不说咱们独立团刚刚招来的那些新兵,虽然已经经过了强化训练,但磨合时间毕竟还是有些短,更重要的是,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是不是应该先请示一下总部首长?没有得到命令,咱们擅自把部队拉到那么远的地方,这……会不会不太妥当?”
他话音刚落,李云龙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他混不吝地一摆手:
“嘿!老丁,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请示?等咱们请示完总部,总部再研究讨论,等命令下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南京那边的兄弟部队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援军呢!
要我说,管他娘的什么命令不命令的,先打了再说,咱们独立团什么时候变成小脚娘们了,干啥都得等上头点头?”
他瞪着一双牛眼,嚷嚷道:
“咱们装备这么好,弹药这么充足,不就是为了打鬼子吗?在哪打不是打?平安县的鬼子是鬼子,南京的鬼子也是鬼子,既然这边鬼子怂了不敢来,那咱们就找上门去揍他狗日的。”
孔捷脸上也写满了担忧,他吸了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瓮声瓮气地说道:
“团长,老李,咱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跟鬼子拼命,我孔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可……可咱们独立团满打满算,现在也就四千多号人,放在平时,那是了不得的主力团,可南京那边是什么阵仗?那是几十万大军绞肉的地方,咱们这点人马填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啊,我是担心,咱们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这支队伍,万一……”
他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他担心独立团这支精锐,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被打光、拼光。
祁连山理解他们的顾虑,他何尝不知道此行的凶险?但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他拿起桌上刚刚统计出来的独立团花名册,重重拍在桌上,朗声说道:
“同志们!你们看看,咱们独立团,不是以前的独立团了,我们现在有四千三百五十七名战士。
咱们独立团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我们拥有超过四百挺轻重机枪,近四千支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三百多门各型火炮,几百辆机动车辆!”
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是的,南京战场很大,我们独立团扔进去,可能改变不了整个战局,但是!只要我们能崩掉鬼子一颗牙,就能减轻正面战场兄弟部队的一分压力,我们能多杀一个鬼子,南京城内的同胞就能多获得一分生的希望。
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守土御敌,天经地义!
难道因为敌人强大,因为可能会有牺牲,我们就不去了吗?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南京沦陷,看着同胞被屠戮吗?!”
这时,王承柱突然站了出来,这个憨厚的炮兵连长此刻眼圈发红,吼道:
“团长!俺跟你去!俺这炮,在哪都是打鬼子!在南京打,更能让狗日的小鬼子知道知道咱们中国人的厉害。”
王喜奎眼神锐利,言简意赅:“团长指哪,我打哪。”
姜大牙一拍桌子,龇着大牙:“没啥好说的,团长,你就下令吧,我姜大牙要是怂了,你就毙了我。”
赵大山也跟着郑重表态道:
“团长,自从您在马蹄沟救了我一命,我赵大山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也是国家的,打鬼子,绝无二话。”
这些最早跟随祁连山起家的老弟兄们,用最朴素的话语,表达了各自的态度。
丁伟和孔捷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丁伟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犹豫之色,肃然道:
“团长!我丁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大家都决定要跟小鬼子大干一场,那我二营绝无二话,大不了,把这一百多斤扔在南京城下就是了。”
孔捷也把烟袋锅子往鞋底重重一磕,起身道:
“团长,您就下命令吧!三营没有孬种,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好!”
祁连山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乱跳。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我命令!”
全体干部“唰”地全都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各营连,立刻回去准备,将所有弹药、物资、装备,特别是火炮,全部装车固定,炮兵连、汽车连、通讯连,检查好各自装备。”
“后勤部门,带足口粮和药品。”
“下午五点,全团在城外训练场集合,太阳落山之前,部队准时开拔,南下驰援南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