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沟。
山谷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仿佛两天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然而,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一支日军小分队突然出现在了山谷入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三名日军士兵,他们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屁帘帽,步伐整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的少尉,名叫小林正男。
他将手按在指挥刀刀柄上,每走出一步都显得极为谨慎。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支约莫五十人的伪军队伍。
他们穿着杂乱的灰蓝色军装,装备简陋,大多低着头,步履拖沓,眼神麻木,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与走在前面的日军精锐小分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天前,一支负责外出征粮的日军小分队在此地神秘失踪,音讯全无。
这也引起了平安县城守备队的高度重视,于是特派小林正男带队前来查探一番。
“停。”
小林正男突然举起右手,身后的队伍顿时便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略显凌乱的低洼处。
一名负责在前方探路的日军士兵快步朝他跑了过来,压低声音报告道:“少尉阁下,前方发现战斗痕迹,有大量弹壳和血迹。”
小林眼神一凛,挥手示意部队展开警戒阵型,自己则带着曹长快步上前。
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官,小林正男的侦查能力极为出色。
他蹲下身子,仔细勘察着这片区域。
泥土有被反复踩踏和拖拽的痕迹,虽然经过粗略的掩盖,但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处岩石上有清晰的弹孔,周围的草丛也有被压倒的迹象。
“你看这里。”
小林指着一处地面,那里泥土颜色略深,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血迹渗透很深,有人在这里中弹倒下,流了很多血,尸体被移走了。”
曹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趴在地上,用刺刀小心地拨开上面的泥土,捡起几枚黄澄澄的弹壳,仔细观察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少尉阁下,弹壳是7.92mm口径的……这不是八路军常用的型号,晋绥军的主力步枪是中正式,也是7.92mm,但弹壳底火痕迹略有不同……这更像是……德制的毛瑟步枪弹。”
小林接过弹壳,放在鼻尖嗅了嗅,虽然火药味早已散去,但他的表情却变得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他又查看了其他几处弹着点,特别是那块曾作为祁连山狙击阵地的岩石后方。
“没有找到帝国士兵的遗体,只发现了一些血迹和战斗过的痕迹……”
小林沉吟道,“敌人打扫了战场,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包括帝国士兵的尸体,这不符合八路军的一贯风格,他们通常只会带走武器弹药,很少会费力搬运尸体。”
曹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从弹着点分布来看,战斗结束得很快,洼地里的敌人吸引了火力,但真正的致命打击来自侧翼高处,枪法极准,几乎是一枪一个,八路军缺乏训练,很难拥有如此精准的火力。”
小林少尉缓缓站了起来,目光阴鸷地扫过整个山谷,大脑飞速运转。
带走了己方士兵的尸体、特殊的德制毛瑟步枪弹、高效精准的打击……将这些线索结合起来,他已经做出了大致的判断。
“八嘎!”
小林少尉猛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岩石上,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狰狞之色,“是支那中央军,只有他们,才有可能配备德械装备,拥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是他们埋伏了我们的征粮分队,以绝对优势兵力将其全歼,然后迅速撤离,并带走了阵亡者的尸体以炫耀战功。”
他的推断符合他对中国军队的认知:八路军穷困游击,晋绥军保守防御,唯有被视为“嫡系”的中央军,才可能拥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和这样高的战术素养,也只有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全歼一支日军小分队。
“该死的中央军,竟敢偷袭大日本皇军。”
小林正男怒火中烧,一支皇军小分队被成建制的消灭,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需要发泄,需要用鲜血和火焰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唰地抽出指挥刀,对身后的日伪军队厉声嘶吼:“听着,卑鄙的中央军偷袭了我们的勇士,帝国军人的血不能白流,我们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从现在开始,以马蹄沟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所有支那人的村庄,统统实施‘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片甲不留!”
那些日军士兵听到命令,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个个面露兴奋嗜血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般。
他们舔着干裂的嘴唇,检查着手中的枪支刺刀,发出低沉的狞笑。
长期的军国主义熏陶和战场上的暴行,已经让他们彻底沦为了残忍嗜杀的杀戮机器。
而那群伪军士兵,则大多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但也隐约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恐惧。
他们中有不少人是被日军抓了壮丁,算是被迫当兵,此时让他们对同胞举起屠刀,他们的内心也充满了挣扎。
但在日军明晃晃的刺刀和严肃的军纪下,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异议,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服从命令。
小林正男招了招手,一名看起来较为机灵的伪军班长赶紧点头哈腰地跑了过来。
“太君,您有什么吩咐?”
“距离这里最近的村子,是哪一个?”小林冷冷地问道。
伪军班长不敢欺瞒,赶忙回答:“回太君,离这儿最近的……是胡家峪,往东大约二三十里的路程。”
“胡家峪……”
小林正男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就从这里开始,目标,胡家峪,前进。”
他军刀前指,日军小队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伪军队伍则乱哄哄地跟在后面,如同一条灰蓝色的尾巴,直奔胡家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