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徽山湖西岸,独立团以一团之力硬撼日军两大甲种师团的战报,很快就传遍了各方势力的指挥部。
南京,国军首都卫戍司令部。
气氛显得异常的凝重。
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将星云集,国民革命军首都卫戍司令长官唐生志面色沉重。
“都说说吧。”
唐生志敲了敲地图上徽山湖的位置,
“八路军独立团,区区几千人马,竟在徽山湖一带硬抗日军第五、第六师团近十个小时,战况之激烈,前所未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将领率先开口,他是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青:
“唐司令,此事颇值得玩味,八路军一向避实就虚,此番却选择与日军精锐硬碰硬,其用意……恐怕不仅仅是想为南京分担压力吧?对方或许是想借此战扬名立万,扩张势力也未可知,依我之见,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待其与日军两败俱伤,再作打算。若能借此消耗日军部分实力,对我南京防务,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位面色黝黑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他是第78军军长宋西濂:
“桂长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抗击的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管他八路军出于什么目的,他们现在是在打鬼子,是在帮我们牵制日军主力!我们坐拥数十万大军,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友军孤军奋战,自己却躲在城里看戏吗?”
他越说越激动,起身来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
“日军主力被吸引在徽山湖一带,其后防必然空虚,我认为,我们应立即组织部队,主动出击,从侧后捅他狗日的小鬼子一刀!配合独立团,内外夹击,未必不能重创日军!”
“宋军长,稍安勿躁嘛。”
第72军军长孙元良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主动出击,谈何容易啊?我军新败(指淞沪会战),士气有待恢复,装备补充亦未完成,且出击路线、兵力调配、后勤保障,皆非一朝一夕之事,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岂能儿戏?依我看,还是应当稳妥为上,先请示中央军事委员会,由委座定夺方为上策。”
“请示请示,就知道请示!”
宋希濂怒气未消,“等重庆那边命令下来,前线的弟兄们尸体都凉了,战机稍纵即逝啊!”
“好了!”
唐生志低喝一声。
他内心其实更倾向于宋希濂提出的方案,作为南京卫戍司令,他比谁都希望能主动出击,打破日军对南京的围攻态势,但他更深知内部掣肘之多,派系之复杂。
他环视众人,见大多数将领,尤其是那些中央军嫡系,脸上都写着“谨慎”二字,心中不由一叹。
他知道,没有上面的明确指令和大力支持,仅靠他唐生志和少数主战派,根本无法调动大军出城作战。
“既然意见不一……”
唐生志无奈地挥了挥手,
“那就按程序办吧,立刻将前线战况及我方两种意见,急电重庆军事委员会,请委座及诸位长官裁夺,在命令下达之前,各部严守防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
……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收到南京卫戍司令部的急电,一场同样关乎战略决策的讨论在高层展开。
会议室内。
几位核心人物互相传阅着电文,脸色各异。
“这个祁连山,还真是个惹祸精啊。”
一人轻轻点着电文,“在华北闹得鸡飞狗跳还不够,现在又跑到华中,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战果倒是实实在在的。”
另一人神色复杂,道:
“能以一团兵力硬抗日军两大精锐师团近十个小时,这份战力,放在整个国军序列里,也是凤毛麟角,若是能借此良机,配合南京守军出击,或许真能打乱日军的部署。”
“配合?拿什么配合?”
立刻有人出言反驳道,“那是八路军!非我嫡系,其心必异!他们此番血战,无非是想借此抬高身价,向国内外展示其所谓‘中流砥柱’的形象,我们若出兵相助,岂不是正中其下怀,为他们做了嫁衣?”
“更何况……”
又一人补充道,“日军虽被牵制在徽山湖一带,但其在南京外围兵力依旧雄厚,我军贸然出击,胜算几何?万一出击失利,导致南京防线动摇,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委座再三强调,南京之战,关乎国际观瞻,关乎抗战大局,必须慎之又慎!”
争论的焦点,最终从“是否救援”微妙地转向了“权衡利弊”。
主座之上,一直默默聆听的伟园长缓缓地睁开了微闭的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点了点。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他沉声说道,“八路军独立团,勇于任事,精神可嘉。然,南京保卫战,乃全局之关键,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日军虽分兵于徽山湖一带,但其主力未损,战力犹存,我军新经大战,亟待休整补充,此时主动寻求与敌决战,非智者所为,且八路军……其志不小,不可不防。”
最终,由他一锤定音道:
“回电唐生志:独立团既有一战之力,便由其继续牵制敌军,着我南京守军,务必依托坚固工事,稳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以免为敌所乘,一切,以确保南京安危为第一要务!”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一纸电文,彻底断绝了南京守军主动策应独立团的最后一丝希望。
……
……
八路军总部。
与重庆和南京的算计与权衡不同,这里的氛围充满了震惊与难以掩饰的担忧。
“什么?!祁连山这小子,带着独立团在丰沛一带跟鬼子第五、第六师团交上火了?!”
副总指挥拿着刚译出的电文,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啊!他一个团,就敢去撩拨鬼子两个甲种师团?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老子管不了他了?!”
副总指挥气得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无组织!无纪律!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为什么不提前向总部报告?他眼里还有没有总部?还有没有我这个副总指挥?!等他回来,老子非撤了他的职不可,把他关禁闭,关到明年!”
参谋长相对冷静一些,但眉宇间同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老总,您先消消气,连山同志这次行动确实很冒险,甚至可以说有些鲁莽,但您看战报,他们确实取得了惊人的战果,极大地牵制了日军兵力,客观上为南京方向减轻了不小的压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独立团现在处境极其危险!”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徽山湖的位置:
“被日军两大主力师团夹击,独立团就是再能打,也架不住敌人十倍于己的兵力啊,我们……我们得想办法接应他们。”
“接应?怎么接应?”
老总停下脚步,烦躁地一挥手,“隔着几百上千里地,中间全是敌占区,我们主力部队都在华北,鞭长莫及啊,难道让老子飞过去救他?”
老总话音落后,指挥部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众人的心里都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他们为祁连山的胆魄和独立团的战绩感到自豪,但更为他们此刻的处境而感到揪心。
老总喘了几口粗气,慢慢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最终,他转过身,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道:
“立刻给祁连山发电报。”
参谋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老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祁连山:你部英勇作战,总部已知悉。
然,孤军悬于外,危如累卵。
我命令你,务必寻机突围,不惜一切代价,将独立团给老子完整地带回来!记住,是完整地带回来!独立团可以没有一场大捷,但不能没有你祁连山和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独立团战士!老子在总部等着你,你必须活着回来见老子!这是命令!”
电文很快被发了出去。
老总看着通讯兵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叮嘱远方的爱将:
“浑小子……可千万别给老子把家底拼光了啊……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