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连山与386旅旅长握手寒暄的时候,通讯连长东方闻英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团长,政委,总部急电!”
她将一份译好的电文递到了祁连山的面前。
祁连山接过电文,迅速查看了起来,看过之后,随即将电文递给了身旁的杨庭辉,又示意386旅旅长一同观看。
电文内容言简意赅:据可靠情报,日军华北方面军已急调驻守太原的精锐第二十师团,由师团长川安闻三狼中将亲自率领日军第二十师团,驰援河源县城。
总部命令祁连山,在成功接应386旅脱困后,应立即率部脱离战斗,不可恋战。
旅长看向祁连山,眼中带着询问。
他虽然感激独立团的救援,但也深知总部命令的份量,更清楚一个日军甲种师团的战斗力意味着什么。
然而,祁连山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旅长,你怎么看?”
祁连山将问题抛了回去。
旅长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远处那一门门泛着寒光的重炮,又看了看独立团战士们那彪悍精壮、士气高昂的模样,心中原本对日军甲种师团的忌惮,竟被一股莫名的底气冲淡了不少。
他一咬牙,道:
“老祁,我这条命,还有386旅这几千号人,都是你和独立团救下来的!总部首长担心咱们,我明白!但小鬼子一个旅团被咱们揍得哭爹喊娘,现在缩在城里当乌龟,这到嘴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豪气:
“他娘的,第二十师团是精锐不假,可从太原到河源,三百多里山路,他川安闻三狼就是插上翅膀,没个三天他也飞不过来啊!老子就不信了,有你们独立团的几百门重炮在这里,咱们还收拾不了城里这群残兵败将?若是他第二十师团的先头部队敢开着卡车来送死,咱们正好搂草打兔子,将他们一块收拾了!”
祁连山闻言,哈哈一笑,用力一拍旅长的肩膀:
“好!旅长,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小鬼子现在最大的窘境就是,派小股部队来,纯属给咱们送菜;想动真格的,就得像第二十师团这样倾巢而出,可等他们慢悠悠抵达战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说着,他渐渐收敛笑容,眼神锐利地看向河源县城方向,沉声说道: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先敲掉岸本雄一这个龟孙子,缴了城里鬼子的装备,让川安闻三狼扑个空!到时候是走是留,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对!就这么干!”
旅长彻底放下了顾虑,兴奋地搓着手,“宰了这帮狗娘养的,给咱们死去的战士们报仇!”
意见统一,祁连山不再犹豫,当即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王承柱!”
“到!”
王承柱如同打了鸡血般,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嗓门震天响。
“给你半个小时!率领炮兵营在县城南面、西面选择有利地形,构筑炮兵阵地。
f-22野炮负责拔除城墙火力点和城内的日军指挥所、兵营。
120重迫给老子覆盖日军前沿阵地和街道集结点!动作要快!”
“是!团长您瞧好吧!半个小时,保证把炮口怼到小鬼子脑门上!”
王承柱兴奋地领命而去,转身就对着炮兵营的战士们高声咆哮道:
“炮兵营!全体都有!跟老子来!让城里的小鬼子尝尝咱们重炮的厉害!”
刹那间,整个独立团炮兵营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福恩卡车轰鸣着,将一门门重型火炮拖拽到预设阵地。
战士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卸炮、架设、构筑发射位、搬运炮弹箱……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展现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f-22野炮修长的炮管缓缓扬起,森然的炮口通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垛口、碉堡以及城内几处较高的建筑。
m1938重型迫击炮厚重的座钣被狠狠砸进冻土,粗壮的炮身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各步兵营也都在城外架起了60毫米迫击炮,随时准备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386旅战士们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俺滴个亲娘诶……这得多少炮啊……”
“你看那炮管子,比俺家房梁还粗!”
“独立团的弟兄……真是咱们八路军?”
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引得周围同伴一阵唏嘘,看向独立团战士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崇拜。
半小时转瞬即逝。
王承柱通过步话机汇报:“报告团长!炮兵营部署完毕!所有火炮均已就位,目标参数装定完毕!”
祁连山站在一处高地上,举起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遍县城方向的情况。
他能看到城头上日军士兵慌乱跑动的身影,甚至能隐约听到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步话机,声音顿时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炮兵营,听我命令!”
“目标,河源县城日军工事及集结区域!”
“全体都有……”
“开炮!!”
“嗵嗵嗵嗵嗵——!!!”
“轰!轰!轰!轰!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天地为之变色!
首先是那一百门f-22野炮!
沉闷而巨大的轰鸣仿佛要将天空撕裂,炮口喷出的炽烈火焰和浓烟瞬间将阵地后方染成一片昏黄。
修长的炮管剧烈后坐,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精准地飞向预定目标。
紧接着,一百门m1938型120毫米重型迫击炮也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咆哮!
那“嗵嗵”的发射声密集得如同战鼓擂响,巨大的炮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以更高的弹道砸向目标。
最后是分散配置的数百门60毫米迫击炮,它们的声音相对清脆,但数量庞大,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日军的前沿阵地。
“轰!!!!!!!!!”
“轰隆隆隆隆——!!!!”
第一波炮弹,如同冰雹般,狠狠地砸在了河源县城的城头和城内街道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
巨大的火球在城墙上、在街道中、在院落里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黑色的烟柱混合着泥土、砖石、木屑以及……人体的残肢,直冲云霄。
坚固的城墙垛口在76.2mm高爆榴弹的精准打击下,如同纸糊般被炸得粉碎,上面的日军士兵连同机枪一起被抛向半空。
一座被怀疑是日军指挥部的二层小楼,被至少三发炮弹同时命中,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塌。
而120毫米重型迫击炮的覆盖式轰炸,则展现出了纯粹的暴力美学。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豆腐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方圆二三十米内的一切生命和物体无情地撕碎、掀飞。
一个日军中队恰好聚集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试图向城门方向增援,数发120重迫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直接落在了人群里。
“轰!!!”
炽热的火焰和密集的破片瞬间吞噬了一切。
惨叫声被爆炸声无情淹没,几十名鬼子在顷刻间化为了四处飞溅的肉块和焦糊的残骸,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整条街道,残破的枪支和内脏挂在两侧残破的墙壁上。
“呃啊——!!”
“救命!妈妈!!”
“我的腿!我的腿不见了!”
河源县城,瞬间沦为了人间炼狱。
日军士兵的惨嚎、哭喊、求救声,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和绝望。
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名叫中村次郎的日军二等兵,来自九州,参军不到半年。
此刻,他正蜷缩在一个半塌的沙袋工事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目睹了旁边一个机枪阵地被一发76.2mm炮弹直接命中,那名平日里总是吹嘘自己杀过多少“支那人”的军曹,连同他的副射手,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堆碎肉,温热的血液和脑浆溅了他一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腥臭味。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每一次炮弹落下,地面传来的剧烈震颤都让他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不……不……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中村次郎的精神彻底崩溃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武士道精神和所谓的“皇军荣耀”在死亡恐惧面前,荡然无存。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曹长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命令士兵们回到岗位,但根本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幸存下来的士兵都像中村一样,拼命往角落里钻,往尸体堆里挤。
“八嘎!你们这些懦夫!回到你们的阵地上去!为了天闹黑卡!
那名曹长状若疯魔,一把抓住一个试图躲进尸体堆里的士兵,狠狠地扇着耳光。
那个士兵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只是茫然地看着曹长,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魔鬼……他们是魔鬼……”
“混蛋!”
曹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竟然举起军刀,狠狠地劈向了那名士兵的后颈。
“噗嗤!”
鲜血喷溅,那名士兵软软地瘫倒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震慑住其他士兵,反而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他杀了山田!”
“快跑啊!”
“疯了!他疯了!”
中村次郎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从工事后面跳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沿着满是瓦砾和尸体的街道,疯狂地向城内深处逃去。
“站住!混蛋!再跑我就开枪了!”
那名已经杀红眼的曹长在他身后咆哮,举起了步枪。
但中村次郎却对此充耳不闻,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片地狱越远越好!
“啪!”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中村次郎的头皮飞过,打在前面的断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中村次郎一个趔趄,更加没命地狂奔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类似的情景,在河源县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着。
独立团这顿劈头盖脸的炮火,不仅摧毁了日军的工事,更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所谓的精神支柱。
许多鬼子已经精神崩溃了,只顾着逃命,军官的怒吼和军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