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儿闭着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都闭嘴。”
一声轻喝过后,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按重庆的意思办吧。”
老西儿淡淡的说道,“祁连山这一仗,打得确实很漂亮,但也确实让人感到头疼,那可是七万日军啊……说吃掉就吃掉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墙上的山西地图前,手指点在平安、河源、安化三地:
“这‘铁三角’,如今也算是固若金汤了。有祁连山在,山西的鬼子,怕是再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他们了。”
说着,他转过身子,看向众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他们为我们分担了不少压力。坏事是……这山西,以后恐怕就不仅仅是我们的山西了。”
众人默然。
“发嘉奖令吧。”
老西儿挥挥手,
“以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名义,表彰祁连山和新编101旅的功绩,授祁连山‘抗日英杰’称号,授101旅‘铁血雄师’锦旗。其他的……就算了吧。”
“长官,是不是太……”那年轻少将欲言又止。
“太什么?”
老西儿瞥了他一眼,“给他实打实的好处?让他继续发展队伍?然后等鬼子被打跑以后,再掉过头来对付咱们?”
他坐回太师椅,重新闭上眼:
“就这样吧。口头嘉奖,最是惠而不费。”
……
……
延安,八路军总部。
气氛则完全不同。
指挥部里欢声笑语,几位首长围在地图前,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好!打得好啊!”
副总指挥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三个师团!七万鬼子!他祁连山是给咱们送了一份天大的厚礼啊!”
“老总,您轻点。”
参谋长笑着递过茶杯,“地图都快被你拍烂了。”
“烂了就换新的嘛!”
副总指挥大笑了一阵,随即感慨道:
“我还记得几个月前,祁连山就是个师部参谋,当时非要去基层带兵,这才过了多久啊?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左右,如今这小子可真是阔气得很啊,手下两万雄兵,坦克大炮样样俱全,一口气吃掉了日军三个师团!”
一位首长笑道:
“这小子果然是一员福将。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仗可不光是他101旅的功劳。386旅、129师其他部队、120师,全都动起来了,拔据点、破交通、打援兵,这才让杉山圆那老小子首尾不能相顾。”
“对!”
副总指挥转过身子,正色道,“这一战是全体八路军指战员英勇奋战的结果!是华北老百姓舍命支持的结果!”
说着,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刚刚统计上来的战报:
“你们看,最近几天,咱们各部队主动出击,总共拔除了127个日军据点,摧毁89座炮楼,破坏铁路公路超过一百五十百里,歼敌超过四千人,山西、河北、山东,整个华北军民的抗战士气都为之一振!”
副总指挥话音落后,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都是祁连山这一仗带来的连锁反应!”
一位首长一脸激动的说道,
“鬼子现在风声鹤唳,龟缩在大城市里不敢出来,咱们的发展空间更大了,老百姓参军的热情空前高涨,各部队都在扩编队伍!”
副总指挥点点头,道:
“所以,要对祁连山大加表彰一番,但也不能只表彰他一个人。要表彰整个101旅,要表彰所有参战部队!要强调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是人民战争的胜利!”
他沉吟片刻:
“以总部的名义,给祁连山和新编101旅发嘉奖电。授予祁连山‘战斗英雄’称号,授予101旅‘钢铁劲旅’荣誉称号。同时,通令表彰所有参战部队!”
“另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给祁连山发一封电报。告诉他,要戒骄戒躁。更要时刻警惕日军的打击报复,抓紧休整,消化战果,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是!”
……
……
日本东京,陆军省大楼。
室内兽医的办公室比在太原时小了不少,陈设也简单了许多。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中国发来的战报。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副官推门而入,神色紧张:“阁下,华北方面军急电,杉山圆司令官请求……”
“请求增援?还是请求辞职?”室内兽医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
副官咽了口唾沫:“是……是请求战术指导,并主动请辞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一职。”
室内兽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也有释然。
他默默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战报递给副官:“你看看吧。”
副官接过战报,快速浏览了起来。
“三个乙种师团……全军覆没……七万余人……”
他喃喃道,“这……这比我们在华北损失的还要……”
“还要惨重得多。”
室内兽医接过话头,道,“杉山圆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葬送了三个师团。”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副官说道:
“你知道现在军部那些人怎么说吗?他们说:‘看来不是室内君无能,而是八路军太强大。’他们说:‘杉山圆这个蠢货,把华北方面军最后的机动力量都赔进去了。’”
副官不敢接话。
“压力转移了啊……”
室内兽医长叹一声,
“之前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我,说我指挥不力,说我丢尽了帝国陆军的脸。现在呢?现在他们该知道,不是我无能,而是敌人太凶残。”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回复华北方面军,就说……大本营已悉知战况,正在研究对策,至于杉山圆司令官的辞呈,暂不批准,令其戴罪立功,稳住华北局势。”
“可是阁下,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室内兽医冷笑一声,道:
“现在让他辞职,太便宜他了。我也要让他尝尝,被千夫所指、被同僚嘲笑的滋味。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华北,在那个祁连山的面前,无论换谁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副官深深鞠躬:“哈依!我明白了。”
室内兽医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畅快的感觉。
……
……
与此同时。
平安县城。
祁连山默默地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训练场上坦克扬起的尘土,听着城内百姓的喧闹声,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这时,通讯员快步跑上城墙,递过来三封电报。
“旅长,重庆、第二战区、总部的嘉奖令,同时到了。”
祁连山接过,一一浏览。
看完,他笑了笑,将电报递给身边的杨庭辉。
杨庭辉看完,也笑了:“都是嘉奖,都是表扬,都是希望我们再接再厉。”
“就是没人给点实在的。”王兰田在一旁摇了摇头。
“不给才好。”
祁连山淡淡道,“给了,反而麻烦。”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徐州的方向。
“让他们争,让他们吵,让他们互相算计去吧。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按自己的节奏走。”
城墙下,坦克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新的训练,开始了。
而徐州方向,一场更大规模的会战,已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