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波炮弹落下。
这一次,炮火更加密集。
“嗤嗤嗤——!”
弹片如疾风骤雨般扫过阵地,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一个正在胡乱奔逃的日军士兵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脑袋,身体依着惯性又冲出好几米才轰然倒地。
另一个躲在半截战壕里的年轻士兵,被爆炸掀起的泥土活埋,只露出两只手在外面无力地抓挠着。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里!”
一个腹部被弹片划开的士兵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伤口,但肠子还是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他睁大眼睛望着天空,眼神渐渐涣散。
整个前沿阵地,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炮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炮声渐渐停歇下来的时候,日军徽山湖前沿阵地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能发出声音的人已经不多了。
战壕里、弹坑边、废墟中,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伤员。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汇成小溪,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
山田从浅坑里爬出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所在的这段阵地,原本有一个中队近两百人,现在还能站起来的,不到五十个。
而且个个带伤。
那个念叨着想念妈妈的年轻士兵躺在他身边,胸口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大洞,此刻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恐惧和不甘。
“呕——”
山田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他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因为胃里早就空了。
但更让他作呕的,是眼前这幅炼狱般的景象。
“八嘎……八嘎呀路……”
他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
……
韩庄阵地。
新编101旅的战士们全都趴在战壕边缘,举着望远镜或远远的眺望着十几里外那场“炮火盛宴”。
“哈哈哈!炸得好!炸得妙!”
李云龙站在了望台上,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小鬼子这是修工事还是排队等着挨炸啊?柱子这小子,炮打得越来越贼了!”
赵刚也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但随即又皱了皱眉:“老李,注意影响,毕竟都是人命……”
“人命?小鬼子也配叫人?”
李云龙一瞪眼,“老赵,你忘了南京了?忘了那些被他们屠杀的同胞了?要我说,炸得还不够狠!就该把这三个师团全他娘轰成渣!”
张大彪在下面扯着嗓子喊道:“团长说得对!对小鬼子,就得往死里打!”
阵地上,战士们也在纷纷议论着刚刚这一轮炮击。
“我的乖乖,这一轮炮击,得炸死多少小鬼子啊?”
“少说也得千儿八百的,你们看那阵地,都被炸成啥样了!”
“活该!让他们侵略中国!这就是报应!”
“旅长这招太厉害了,等鬼子修工事的时候再对其暴露在外面的人员进行炮击,这不成活靶子了吗?”
“要我说,咱们干脆趁现在冲过去,一举端了鬼子的老窝!”
“别急,旅长自有安排!”
战士们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半个多月的憋屈在这一刻被尽情地释放了出来。
以前都是鬼子用炮火欺负咱们,现在终于轮到咱们用炮火欺负鬼子了!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每个战士都感到热血沸腾。
王承柱从炮兵阵地跑过来,憨厚的脸上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旅长!第二轮炮击完毕,按照您的指示,专打暴露在阵地上的日军士兵!估摸着,鬼子的伤亡至少是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千?”
李云龙眼睛一亮。
“只多不少!”
王承柱咧着嘴笑道,“而且这次好多鬼子都是在开阔地上,一炮下去就能炸倒一片!”
祁连山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默默地举起望远镜,再次望向徽山湖方向。
那里,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日军的膏药旗无力地垂在阵地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蹒跚的身影在尸体堆中艰难地移动。
“通知各团,保持警戒。”
祁连山沉声说道,“当心鬼子打击报复。但我估计……他们短时间内是不敢再露头了。”
杨庭辉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感慨道:
“老祁,你这手太狠了。先摧毁工事,逼他们出来修,然后再炮击暴露在外面的日军士兵……这简直就是把鬼子放在砧板上剁啊。”
“对侵略者,就该下手狠一些。”
祁连山淡淡地说道,“更何况,这才刚刚开始呢。”
他转身走向指挥所,道:“通知炊事班,今晚加餐。”
“是!”
李云龙一听加餐,眼睛更亮了:“哈哈哈!旅长敞亮!今天这仗打得痛快,饭也得吃得痛快!”
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而十几里外的徽山湖,日军指挥部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第二轮炮击伤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半圆正式狼中将看着手中的战损报告,手抖得厉害,“而且……大部分都是在修复工事时被……”
稻页四郎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骂道:“八嘎!祁连山!他分明就是在戏耍我们!”
几谷廉介阴沉着脸:“更可怕的是,他对时机的把握……太精准了。他知道我们一定会修复工事,也知道我们的士兵在修筑工事时一定会暴露在阵地上……”
三位师团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仗,还怎么打?
工事被毁,要修,修的时候就会遭到敌人的炮击。
不修工事,等对方发动总攻时,拿什么抵挡?
“向司令部发报……”
半圆正式狼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请求……增援。”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面子了。
三个甲种师团,八万大军,被一个两万人的旅压着打,连头都不敢露。
这仗要是再这么打下去,第五师团……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窗外,夕阳如血。
徽山湖阵地上,日军的膏药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仿佛在诉说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正在经历着怎样的耻辱和绝望。
而韩庄那边,炊烟袅袅升起,肉香随风飘散。
战士们围着大锅,有说有笑。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