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步团的突袭太突然、太迅猛了,从第一盏车灯亮起到侧翼阵地崩溃,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师团长阁下!侧翼第38联队已经完全崩溃了!支那人的摩托车队正在向指挥部方向穿插!”参谋长声音都在发抖。
稻页四郎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摩托化部队的红色箭头,正如同毒蛇般狠狠咬进第六师团的肋部,并且还在向心脏位置猛打猛冲。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六师团的进攻被彻底打乱了,不仅无法突破韩庄防线,连自身都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
“命令部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稻页四郎颓然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收缩防线,一定要阻止支那摩托化部队的进攻……”
然而,此刻的混乱已经不是一道命令就能轻易平息的了。
与此同时,密林到韩庄方向。
周卫国站在101号坦克的炮塔上,车载电台里传来各车长的报告:
“101,这里是201,前方发现日军新构筑的反坦克壕,宽度约四米,深度两米五!”
周卫国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日军步兵第8旅团在旅团长赖武平亲自督战下,依托地形仓促构筑防线。
这道防线显然比之前要坚固得多,反坦克壕和雷场交叉配置,摆明了要死守到底。
“旅团长阁下,支那装甲团开始调整队形了。”一名参谋对赖武平说道。
赖武平少将站在一处半地下掩体里,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第8旅团原本有近八千人,经过连日激战,现在还能战斗的士兵已不足四千。而对面,是一百五十辆他从未见过的重型坦克。
“诸位。”
赖武平默默地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掩体里的一众军官,“第十师团的存亡,帝国陆军的荣辱,皆系于此战。我等已退无可退。”
闻言,众人默默地低下头,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
“传令各联队。”
赖武平忽然拔出军刀,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不得后退半步。尤其是反坦克敢死队,每人配发双倍炸药,务必炸毁支那战车的履带!”
“哈依——!!!”
命令下达后,赖武平独自走出掩体,望着远处开始缓缓逼近的钢铁洪流。
“几谷师团长……半圆师团长……稻页师团长……”
他低声喃喃,“望诸君武运长久,赖武平……先行一步了。”
……
……
周卫国通过潜望镜观察着日军防线,冷静地下达指令:“全团注意,一营正面佯攻,吸引反坦克火力,二营、三营从左右两翼迂回,汽车营的兄弟们上前,准备填平反坦克壕。”
“101,汽车营就位!”
“201,正面吸引火力分队准备完毕!”
“301,左翼迂回分队已抵达指定位置!”
“开始行动。”
随着周卫国一声令下,三十辆豹式坦克从正面缓缓地压了上去,75毫米主炮开始对日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进行精准点射。
与此同时。
六十辆坦克分成两股,从左右两翼包抄而去。
“支那人要迂回!”
日军阵地上,观察哨嘶声预警。
“九四式反坦克炮!瞄准左右两翼!”赖武平吼道。
九四式反坦克炮慌忙调整方向,这种炮能在500米距离击穿55毫米垂直装甲,对付八九式中型战车绰绰有余,但面对豹式坦克55度倾斜的80毫米前装甲……
“开炮!”
砰砰砰——!
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几辆豹式坦克的正面装甲。
铛!铛!铛!
刺耳的撞击声在坦克内部回荡,但车组成员只是感到一阵剧烈的震动,装甲上除了留下几个浅坑和白痕,毫发无伤。
“八嘎!打不穿!”炮手绝望地喊道。
“继续射击!瞄准坦克履带!瞄准坦克观察窗!”
然而,豹式坦克已经对其展开了反击。
轰轰轰——!
75毫米高爆弹砸在反坦克炮阵地上,一门37毫米炮连同炮组直接被炸上了天空。
“汽车营!上前!”周卫国命令道。
汽车营战士纷纷冲到反坦克壕前,用铁锹将壕沟两侧的土石推入壕中。
赖武平厉声喝道,“敢死队!上!”
“板载——!!!”
数百名身上绑满炸药包的日军士兵从掩体中一跃而出,嗷嗷叫着冲向正在作业的汽车营战士和坦克。
他们根本不走直线,而是利用弹坑和地形跳跃前进,许多人手中还拿着燃烧瓶。
“汽车营!火力掩护!”周卫国吼道。
哒哒哒哒——!!!
一些负责伴随坦克向前推进的汽车营战士们再次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近防火力。
汤普森冲锋枪和mg42通用机器编织成的密集火网,将大多数日军敢死队员拦在了五十米开外。
但仍有少数悍不畏死的日军士兵冲到了坦克近前。
一名浑身绑满手榴弹的军曹扑到一辆坦克的侧面,拉响了导火索。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坦克的侧面,但厚重的侧面装甲只是被炸得凹陷了下去,车辆晃了晃,居然毫发未损。
“怪物……这些坦克都是怪物……”
远处的赖武平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彻底破灭了。
反坦克壕正在被迅速填平,左右两翼的迂回部队已经包抄到位,负责在正面吸引日军火力的坦克开始向前稳步推进。
第8旅团的防线,就像一块被烧红的铁钳夹住的木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旅团长阁下!左翼被突破了!”
“右翼请求支援!我们挡不住了!”
“反坦克炮已被尽数摧毁!”
坏消息接踵而来。
赖武平看着周围军官们绝望的脸,看着阵地上士兵在钢铁洪流前徒劳地抵抗、然后被碾碎,他知道,第8旅团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默默地整理了一下军装,抚平衣领上的将星,然后从副官手中接过那面绣着“步兵第8旅团”字样的军旗,将其一脸郑重地系在了背后。
“诸君。”
赖武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能与诸位共事,是赖武平的荣幸,现在,请诸位各自为战,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说罢,他拔出家传的武士刀,刀尖指向正在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豹式坦克群,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第十师团步兵第8旅团,全员……玉碎攻击!!!”
他率先跃出掩体,双手高举军刀,朝着最近的一辆豹式坦克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身影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刺眼。
坦克内,炮手小王通过潜望镜看到了这一幕,愣了一下:“团长,有个鬼子将军……举着刀冲过来了。”
周卫国凑到潜望镜前,看到了那个在弹坑间跳跃前进、背后军旗猎猎的身影。他沉默了一秒,冷声道:“机枪手。”
“在!”
“送他上路。”
嗤嗤嗤——!!!
7.92毫米机枪子弹如鞭子般抽过,赖武平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军刀脱手而出,背后的军旗被打成一堆碎片。但他居然没有倒下,拖着残躯,又向前冲了几步,直到距离坦克履带只有五米时,才终于力竭,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辆代号“101”的钢铁巨兽,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和冰冷的履带,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天闹……黑卡……板载——!!!”
轰隆隆……
五号豹式坦克沉重的履带无情地碾过,将这位日军少将和他的武士道梦想,一同碾进了苏北平原焦黑的泥土里。
第8旅团,全体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