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川岛涨红着脸,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一位中年将军站了起来。
“我赞同小泉君的意见。”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山西的局势,短期内已经难以挽回。与其盲目出击,不如先稳住现有防线,与祁连山部保持相持态势,等武汉会战结束后,帝国主力部队腾出手来,再集中优势兵力,一举解决山西问题。”
“相持?”
川岛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让帝国军人窝在据点里,眼睁睁的看着祁连山在山西境内横行霸道吗?”
“不然呢?”
中年军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川岛君,你想带兵去山西跟祁连山打一仗吗?好啊,我支持你,只要你敢去,我就敢给你写请战书。”
川岛的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敢。
谁也不敢。
在韩庄之后,整个日军内部,提起祁连山的名字,都会让人感到心里发怵。
那可是用三个甲种师团的尸骨堆出来的赫赫威名。
这时,另一位将军忽然开口说道:
“诸位,我有个想法。”
众人看向他。
那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少将。
“既然在正面战场难以取得胜利,那我们为何不换个思路呢?”
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厉色,继续说道,“祁连山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死。”
“我们可以派人去山西,暗杀祁连山。”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暗杀?”
“这……能行吗?”
“祁连山身边必定防卫森严,哪有那么容易?”
那少将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们可以悬赏五十万大洋,要祁连山的人头,五十万大洋,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总会有人动心的。”
“就算杀不了他,也能让他日夜提防,不得安宁。长此以往,他的精力也会被消耗殆尽,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皱眉陷入了沉思。
东条英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室内兽医。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位曾经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始终都没有开过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的电报,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室内君。”
东条英鸡忽然开口,“你有什么看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室内兽医的身上。
室内兽医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与东条英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东条君,我没什么看法。”
他沉声说道:“我只是一名军事参议官,参谋本部怎么决定,我就怎么执行。”
闻言,东条英鸡不禁皱了皱眉。
他知道室内兽医在山西待了那么久,对那里的情况最为了解。
他想听听室内兽医的真实想法。
“室内君,你比我们更了解祁连山,你觉得,目前这种情况下,帝国应该怎么做?”
室内兽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东条君,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说着,他起身朝东条英鸡微微欠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缓缓说道:
“诸位,山西的事……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祁连山这个人,要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棘手一些。”
“暗杀?悬赏?”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随你们吧。”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条英鸡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诸位,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
他起身说道,“川岛君的建议,我会向大本营汇报,关于再次向山西增兵的事情,我也会尽快向大本营提交申请。”
“但在大本营做出决定之前,山西境内的各部队,必须严格遵守杉山圆大将的命令:不要主动出击,只需与祁连山部保持相持态势即可。”
说着,他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这是命令。”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哈依!”
东条英鸡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众人陆续离开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东条英鸡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室内兽医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祁连山这个人,要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棘手一些。”
东条英鸡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走廊里。
室内兽医。
他竟然没走。
东条英机微微一怔:“室内君,你……”
室内兽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东条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有过在山西的任职履历吗?”
东条英鸡摇了摇头:“没有。”
室内兽医点了点头。
“那你不会明白的。”
他转过身子,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东条君。”
他背对着东条英机,缓缓说道:
“我在山西待了将近一年时间,一年里,我跟八路军打过无数仗,我对他们,自认为还算了解。”
“但祁连山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我到现在也没看懂他。”
“他的部队,装备比帝国精锐还要好,他的战术,灵活得让人防不胜防,他的士兵,打起仗来像是不要命一样。”
“最可怕的是……”
说着,他转身望向东条英机。
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好像永远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每一次,我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都能给我们当头一棒。”
“韩庄那一仗,我以为至少能跟他打个平手,结果呢?”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东条英鸡默默的听着。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室内兽医收回目光。
“东条君,保重吧。”
说罢,他缓缓消失在了楼梯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东条英鸡一个人的身影。
他忽然感到有些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杉山圆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副官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天空。
忽然,他开口问道:
“你说,祁连山现在在干什么?”
副官明显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杉山圆喃喃自语地说道:
“他大概在笑吧。”
“笑我们这些所谓的帝国精英,被他耍得团团转。”
副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杉山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
副官如蒙大赦,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杉山圆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室内君……”
他喃喃自语,“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