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
山西北部的战略重镇。
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它地处内外长城之间,是连接华北与西北的咽喉要道。
东接张家口,西连绥远,南控太原,北拒蒙古。
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整个晋北的主动权。
日军占领大同之后,将其作为在山西北部的军事指挥中心和物资补给基地,常驻一个师团的兵力,配备了大量火炮、坦克和飞机。
不过,自打祁连山横空出世之后,日军就在大同附近常驻了将近两个师团的兵力,且配备了大量火炮和坦克,但没有飞机,日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山西境内的制空权。
更重要的是,大同是日军在山西最重要的铁路枢纽。
同蒲铁路途径大同,向北连接张家口和北平,向南直通太原和临汾。
日军的兵力调动、物资运输,都要经过大同。
可以说,大同就是日军在山西北部的一颗钉子。
只要这颗钉子还在,整编第1师就始终如芒在背。
“大同?”
刘铜锣愣了一下,“师长,您要打大同?”
祁连山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山本特工队敢来偷袭我们的机场,那我们自然也要做出强有力的回应才行。”
说着,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的说道: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小鬼子敢来,那咱们就得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祁连山,脸上表情各异。
刘铜锣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银元往桌上一拍,猛地站了起来:“师长,我支持打大同!”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娘的,咱们整编第1师发展到今天,五万多人,飞机大炮坦克应有尽有,早就该打一场大仗了!打大同,我刘铜锣第一个请战!”
杨立青皱了皱眉,翻开面前的账册,手指飞快地划过几行数字。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祁连山,沉声说道:
“打大同……这可不是小事,大同是日军在山西北部的战略重镇,周边至少驻扎了两个师团的兵力,加上地方保安团,少说也有四五万人,而且大同城墙坚固,工事完备……攻克坚城,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我算了一下,如果要打大同,光是弹药消耗,至少就得准备三千吨以上。粮食、药品、被服……这些都得提前储备。以咱们目前的物资储备,打是能打,但打完之后的补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振新没有说话。
他从祁连山说出“大同”两个字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墙上的军事地图。
此刻他正用手指隔空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计算距离和兵力部署。
杨庭辉端着搪瓷缸子,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只是捧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王兰田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大同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
“师长。”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凝重,“大同的战略地位和重要性,在座的都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我才不得不说几句。”
说着,他转身看向祁连山,
“我们整编第1师自组建以来,打了不少胜仗,两场韩庄战役、轰炸同蒲铁路、赵家峪伏击战……每一仗都打得很漂亮,但也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我们的面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从未有过攻打大城市的经验。”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王兰田继续说道:
“大同不是一般的县城,更不是鬼子据点,那是日军在山西北部的军事指挥中心,城高池深,工事完备。我们虽然有五万多人,有飞机大炮坦克,但攻坚战和运动战、游击战完全是两码事,打大同,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整个山西都会跟着乱起来。”
他走回座位坐下,沉声说道:“我不是反对打大同。我只是觉得,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到。”
这时,杨庭辉缓缓地放下了搪瓷缸子,接过王兰田的话头:“老王说得有道理,但我考虑的不是能否攻克大同的问题。”
说着,他看向祁连山,“以咱们师目前的攻坚能力来说,攻克大同并不难,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随即沉声说道,“打下大同之后呢?重庆那边会作何反应?”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了。
刘铜锣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他娘的,咱们打鬼子,难道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杨庭辉摆了摆手:
“不是看他们的脸色,是得考虑后果,咱们现在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整编第1师,名义上归国民政府统辖。大同是战略重镇,一旦被我们攻克,重庆那边会怎么想?是高兴?还是……害怕?”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在座之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杨立青放下账册,苦笑着说道:“政委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去年咱们缴获了那么多日式装备,重庆那边就断了咱们的军饷,若是咱们再打下大同……”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祁连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那个标注着“大同”的红圈上。
“兰田同志担心的是战术问题。我们没有攻坚经验,这是事实。但经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打出来的。以前我们不会打游击战,后来在战斗中得到了十足的成长。以前我们不会打运动战,后来也在战斗中总结出了经验。攻坚战的道理也是一样,不打,永远都不会。”
说着,他转身看向王兰田,“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个山西乱起来……兰田同志,你觉得现在的山西,还不够乱吗?”
王兰田怔了一下,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祁连山又看向杨庭辉:“政委担心的是政治问题。打下大同之后,国军会不会来摘桃子,重庆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这些我都想过。”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什么?是打仗。是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至于打下大同之后,会不会被国军摘了桃子,那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杨庭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祁连山抬手制止了。
“我不是说政治问题不重要。”
祁连山说道,
“我是说,在打仗这件事情上,不能因为担心后果就畏首畏尾,我们打大同,主要的目的是打击日军的嚣张气焰,杀伤日军的有生力量,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就算大同最后被国军给占了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刘铜锣猛地一拍桌子:“师长说得好!”
杨庭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