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的日军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
山田健二趴在排水沟里,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但他已经顾不上喊疼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撤!
必须撤退!
再这样打下去,第1大队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佐藤!”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传令下去,撤!快撤!”
佐藤参谋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听到山田健二的命令,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猫着腰朝后面跑去。
“撤!大队长命令撤退!快撤!”
命令被一层层地传了下去。
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日军士兵们顿觉如蒙大赦,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朝南边跑去。
他们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没有人回头。
更没有人顾得上那些躺在血泊里痛苦哀嚎的伤兵。
甚至没有人顾得上那些浴血奋战的战友。
所有人都在玩命逃跑。
高地上的火力,实在是太凶猛了。
猛到让这些训练有素,自诩为“皇军精锐”的日军士兵,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但黄志勇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逃走?
“同志们!别让鬼子跑了!给我狠狠地打!”
他怒吼一声,端起m1加兰德,朝着那些逃跑的日军士兵疯狂射击。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瞬间撂倒了四名日军士兵。
“嗤嗤嗤嗤嗤!”
mg42通用机枪调整了射角,朝着日军逃跑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追着那些日军士兵的屁股打,将鬼子打得惨叫连连。
“嗵!嗵!嗵!嗵!”
迫击炮也调整了射击诸元,炮弹落在日军撤退的路线上,炸得他们人仰马翻。
一名日军少尉跑着跑着,突然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后脑,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摔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另一名日军士兵被弹片炸断了左腿,惨叫着摔倒在地,他拼命地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但只爬出了七八米,就又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后背,彻底不动了。
山田健二在几名士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南边跑去。
他的右肩已经有些麻木了,左腿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但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快!快撤!”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
……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消失在公路南端的山坳里时,6连的阵地上随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小鬼子跑了!”
“这群小鬼子也忒怂了点吧?”
“哈哈哈!狗日的小鬼子,这下知道爷爷们的厉害了吧!”
战士们兴奋地喊着、笑着、欢呼着。
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抱着枪哈哈大笑,有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黄志勇站在战壕里,看着那些一脸兴奋的战士们,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看向战场。
公路上,田野里,到处都是日军士兵的尸体。
少说也得有三四百具。
鲜血染红了大地,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一些伤兵还在痛苦的呻吟着、哀嚎着。
黄志勇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张海东。
“指导员,组织人手下去打扫战场。”
“是!”
张海东立正敬礼,立刻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黄志勇又看向炮排排长:“还剩多少炮弹?”
“报告连长,消耗了大概三分之一。”
黄志勇点了点头:“省着点用。”
“是!”
黄志勇转身看向南方。
公路尽头,尘土渐渐散去。
那支被打残的日军大队,已经消失在了山坳里。
但他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20师团的主力,还在后面。
更残酷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
“小鬼子……”
他沉声说道,“来吧,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
……
与此同时。
怀仁县,师部临时指挥所。
祁连山正站在地图前,看着各部队的部署情况。
“报告!”
陈大雷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特务团来电!”
祁连山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师长,我团6连在安化防线第一道阵地上,击退了日军第20师团先头部队一个大队的进攻,毙伤日军三百余人,己方无一阵亡,轻伤五人。”
祁连山看完电报,嘴角随之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
他放下电报,转身看向地图上的安化县。
“李云龙,果然没让我失望。”
陈大雷嘿嘿一笑:“那是,特务团可是咱们师的主力团啊。”
祁连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大同的位置上。
“传我的命令。”
“是!”
“各部队按原计划行动,明天拂晓,向大同发起总攻。”
“是!”
陈大雷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祁连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地图。
特务团已经跟鬼子交上手了。
大同方向,也快了。
这场决定山西命运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
……
寒风呼啸,吹得公路两旁的枯草沙沙作响。
日军第20师团的主力部队正在全速向北挺进。
队伍蜿蜒数里,步兵、炮兵、辎重兵,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们,浩浩荡荡地朝着大同方向加速挺进。
师团长牛岛时常中将骑在一匹栗色东洋马上,腰挎军刀,手持望远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时年五十二岁,身材矮壮,面容粗犷,留着标志性的仁丹胡,一双三角眼里透着军人特有的冷酷和自负。
作为川安闻三狼的继任者,牛岛时常深知自己的肩上背负着千斤重担。
第20师团在平安县一战中被打得溃不成军,师团长川安闻三狼被调回国内接受“训诫”,整个师团的名誉也随之跌到了谷底。
他接手第20师团后,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勉强将这支部队重新整合了起来。
补充了新兵,更换了部分武器装备,加强了部队的日常训练……
虽然跟巅峰时期得第20师团没法比,但至少也算恢复了士气。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内田淫之助少将策马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安化县境内,山田大队正在向前推进。”
牛岛时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举起望远镜,朝北方望去。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这时,他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直觉。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里总会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内田君。”
他默默地放下望远镜,沉声说道,“命令部队放缓行军速度,加强警戒。”
内田淫之助愣了一下:“师团长阁下,您是担心……”
“谨慎一点总没有坏处。”
牛岛时常打断了他的话,“祁连山这个人,不简单。”
内田淫之助点了点头,当即策马而去,传达命令去了。
牛岛时常又默默地举起了望远镜。
北方的天际线,依然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反而变得愈发的强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