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第11军临时指挥部。
气氛显得十分的压抑。
众人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惨败中回过神来。
“全完了……”
藤江惠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整整三十六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啊。
那可是华中派遣军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家底儿,如今却在一炷香的功夫里,就被祁连山的高射炮给打成了一堆废铁。
“祁连山……”
藤江惠府颤声说道:“他故意不开火,放走我们的侦察机,就是为了钓鱼啊……”
“而我们却傻乎乎地一头钻进了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
藤田近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从第六师团全军覆没,到军属炮兵部队全体玉碎,再到如今的轰炸机编队有去无回……
他们第11军,在祁连山的新编第九军面前,就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被一个壮汉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诸位。”
吉住良府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他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随即沉声说道,“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藤江惠府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道,“第六师团全军覆没,军事炮兵部队全体玉碎,轰炸机编队有去无回……这仗还怎么打啊?”
“用刺刀吗?”
“难道要让我们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去撞他的坦克吗?”
他的话虽然难听,但却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这仗还怎么打啊?
人家有坦克,有步兵战车,有重炮,有高射炮,还有那种射速极快的机枪……
而他们呢?
他们装备的步枪、火炮、轻重机枪在新编第九军的面前,根本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我建议……”
敌州立兵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率部退守湖北。”
此言一出,几位师团长顿时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退守湖北?”
藤江惠府皱了皱眉,“你是说……放弃岳阳?”
“不是放弃岳阳。”
敌州立兵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是……暂时避其锋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祁连山的新编第九军装备精良,火力凶猛,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与其在这里跟他硬碰硬,不如暂且退守湖北,休养生息,等实力恢复后,再跟他一决雌雄也不迟。”
闻言,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退守湖北……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可以暂时避开祁连山的锋芒,保存实力。
然而,藤田近却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
“荒谬!”
他厉声说道,“退守湖北?亏你想得出来!”
敌州立兵皱了皱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藤田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藤田近冷哼一声,“我问你,今天退守湖北,明天祁连山打过来,我们又能退去哪里?”
敌州立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退去南京?”
“还是退去东京?”
藤田近越说越激动,“不消灭祁连山,湖北迟早也得丢!”
“今天退,明天退,退来退去,大日本帝国还有退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决绝之色,道,“我主张……全军出击,跟祁连山决一死战!”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绝不做缩头乌龟!”
“说得好!”
藤江惠府猛地一拍桌子,道,“我赞成藤田君的建议,跟祁连山死战到底!”
“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敌州立兵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们先冷静一下,不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
藤田近冷笑一声,“敌州君,你说我感情用事?那你呢?退守湖北?你以为退守湖北就安全了吗?”
“祁连山这个人。”
“他从不会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今天他歼灭了第六师团,明天他就会去打第三师团,后天就是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第十六师团……”
“我们要么现在跟他拼个鱼死网破,要么就等着被他一个一个地吃掉。”
“咱们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闻言,敌州立兵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知道藤田近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藤田君,你说的我都明白。”
他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们现在根本不是祁连山的对手啊。”
“敌州君说得对。”
吉住良府终于开口了,“藤田君,你的勇气可嘉,但打仗……不能只靠勇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祁连山的新编第九军,装备了数以千计的坦克和步兵战车,还有数百门重炮和半履带式牵引车……”
“这样的火力配置,别说我们四个师团了,就是再来四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藤田近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反驳对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啊。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不甘心啊。
他堂堂大日本皇军第三师团师团长,中将军衔,难道就要这样灰溜溜地逃回湖北?
那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几位师团长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主张退守湖北,保存实力。
有人主张全军出击,跟祁连山决一死战。
还有人主张固守待援。
但无论哪种主张,都有其致命的缺陷。
退守湖北?
祁连山会给你机会吗?
全军出击?
拿什么跟人家打?
固守待援?
第六师团就是前车之鉴。
“唉……”
藤江惠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地说道,“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倒也并非我们无能,实在是……”
他只说了一半,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实在是祁连山的新编第九军的装备太变态了。
这仗……根本没法打。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位师团长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都不是无能之辈。
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也是立功无数,才一步步爬到了师团长的位置上。
可今天……
面对祁连山的新编第九军,他们却忽然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不是他们不会打仗。
实在是对方的装备火力太恐怖了。
他们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岗村君。”
吉住良府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岗村宁次,道,“你怎么看?”
几位师团长纷纷将目光移到了岗村宁次的身上。
岗村宁次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从轰炸机编队全军覆没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岗村君?”
吉住良府又喊了一声。
闻言,岗村宁次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几位师团长的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
他终于开口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退守湖北也好,全军出击也罢,都有道理,但也都有一些致命的缺陷。”
“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争论下去了。”
“因为祁连山不会给我们时间。”
闻言,几位师团长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岗村君的意思是?”
藤田近问道。
岗村宁次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说道:“给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电报……”
“将我们目前的处境如实汇报给山田司令官,请他……来做决断吧。”
几位师团长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吉住良府叹了口气,“山田司令官毕竟是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由他来做决断,最合适不过。”
“那就……发报吧。”
藤田近也点了点头。
岗村宁次不再多言,当即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道:“拿纸笔来。”
“是!”
参谋连忙从抽屉里取出纸笔,递了过去。
岗村宁次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埋头写了起来。
“山田司令官阁下钧鉴:
职岗村宁次,第11军司令官。
今向阁下报告岳阳战况。
第六师团全体玉碎,军属炮兵部队全军覆没,轰炸机编队有去无回。
此役,职指挥失当,调度无方,致大日本皇军蒙受奇耻大辱。
职罪无可恕,愿承担全部责任。
然此刻战局危急,祁连山部虎视眈眈。
职恳请阁下明示:接下来,是战是退?
若战,职当率第11军与祁连山决一死战,为天皇陛下尽忠。
若退,职当率第11军撤回湖北,休养生息,以图再战。
职岗村宁次,顿首。”
岗村宁次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电报递给参谋。
“发。”
“是!”
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几位师团长默默地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着方面军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