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1日,下午三点。
北平西郊机场。
高志航站在塔台二楼的窗前,望着停机坪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手指在窗台上饶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
良久之后。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电报纸和一支铅笔,拧开笔帽,略作思索,随即落笔写道:
“刘长岭、方孟敖,根据集团军司令部命令,总攻定于后日(4月13日)凌晨五点发起。
经我部研判,决定在总攻发起前一日(即4月12日)对关东军第2飞行集团战斗机部队实施先期打击。
命你二人迅速组织战斗机大队,于4月12日上午八时前完成全部起飞准备,由刘长岭亲自带队,率me262喷气式战斗机大队,于上午八时准时从新阳明堡机场起飞,经北平上空转场后直插山海关,务求全歼关东军空中力量。”
写完最后一个字,高志航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确认措辞无误后,随即将电报纸递给了身后的通讯参谋。
“加密,立刻发往代县新阳明堡机场。“”
“是!”
通讯参谋接过电报纸,随即转身快步冲下了塔台。
高志航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停机坪上那些银灰色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投向了新阳明堡方向。
新阳明堡机场距此三百余公里,明天上午战斗机大队起飞后,大约需要飞行四十分钟便能抵达山海关上空。
此番利用me262的速度优势,对日军实施突然打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
代县,新阳明堡机场。
刘长岭收到高志航的电报时,他正在机库里对一架me262的发动机尾喷口做例行检查。
地勤班长小跑着将电报纸递到了他的手里,他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看过之后,朝机库外喊了一嗓子:“老方!”
方孟敖正蹲在停机坪边缘检查一架战斗机的起落架液压管路,循声抬头,看到刘长岭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电报,当即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师长的命令到了。”
刘长岭将电报递了过去,“明天上午八点,咱们要入关作战了。”
方孟敖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战斗机大队全部出动?”
“是。”
刘长岭将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道:“师长说了,务求全歼关东军的空中力量,他这是要将鬼子的战斗机大队连根拔掉啊。”
方孟敖沉默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这一天终于来了啊。”
两人当即分头行动。
方孟敖快步朝塔台方向走去,刘长岭则转身朝着停机坪方向高喊了一声:“各中队!集合!”
地勤班长们的口哨声和呼喊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不到五分钟,一百名me262飞行员便从营房、机库、维修车间各个角落汇聚到了停机坪旁的空地上。
刘长岭站在一架me262的机翼旁,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随即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刚接到师长的命令……明天上午八点,咱们从新阳明堡机场起飞,经北平上空转场后,直插山海关,任务目标:全歼关东军第2飞行集团战斗机部队!”
刘长岭话音落后,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众人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紧张,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只有一个要求。”
刘长岭沉声说道,“全歼日军战斗机部队后,你们都得给我一个不落地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
众人齐声说道。
刘长岭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道:“各中队回去组织战前准备,地勤班组今晚辛苦一点,将所有飞机挂满弹药、加满油,明早六点之前全部就位。解散。”
飞行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众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有人抬手比划着空战时的机动动作。
夜幕降临。
新阳明堡机场却依然灯火通明。
地勤人员推着弹药车在停机坪上来回穿梭,一箱箱30毫米航炮炮弹被装进me262机头的弹舱内。
机械师们跪在起落架旁用手电筒照着一寸寸检查液压管路,有人在机翼后方确认副翼操控面的活动角度,还有人爬上了机背,检查着无线电天线的连接状态。
刘长岭坐在机库门口的一张木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目光扫过停机坪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明天……
他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
奉天东塔机场。
仪峨彻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刚从情报部门送来的文件,都是关于“me262喷气式战斗机”的零星情报。
他反复翻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描述和线条粗糙的示意图,眉头越皱越紧。
“速度每小时八百七十公里……”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点。
九七式战斗机的最大速度只有每小时四百八十公里。
“升限一万一千米……四门30毫米航炮……”
他缓缓地合上了文件夹,仰头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结论摆在了他面前,如果真的在空中遭遇了那种战斗机,九七式战斗机将毫无胜算。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派出战斗机中队迎战?大概率是送死。
不迎战?
一旦祁连山的地面部队发起总攻,空中力量却毫无作为,届时大本营问责下来,他的下场就是下一个矢野音三郎。
想到这里,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八嘎……”
那个被勒令切腹自尽的矢野音三郎,此刻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盘桓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那封传遍整个中国战场的通报电文,想起那些同僚们在私下里谈论此事时幸灾乐祸的嘴脸,想起自己当时还暗自感到庆幸。
可现在……
如果他选择避战不出,那就等于是将“懦夫”两个字刻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与其那样窝窝囊囊地被人逼着切腹,倒不如死在战场上。
至少那是一个军人应有的归宿。
想罢,他缓缓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塔台下方停机坪上那些正在做例行维护的九七式战斗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八个战斗机中队,明日清晨……全部升空待命。”
身后的副官愣了一下,随即立正应道:“是!”
仪峨彻二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皱眉陷入了沉思。
打,可能会输。
但不打,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愿像矢野那样,跪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用短刀切开自己的肚子。
“军人……要有骨气。”
他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