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13日。
凌晨五点整。
秦皇岛前线指挥部。
祁连山站在窗边,望着东北方向被炮火映成橘红色的天际线,抬手看了看表,随即转头对身后的通讯兵说道:“发信号。”
随着祁连山一声令下,三枚红色信号弹从指挥部所在的小楼楼顶腾空而起,在天空中拉出三道醒目的弧线,随即缓缓坠落。
同一时间。
从抚宁到山海关的数十公里战线上,上千发照明弹同时升上了天空,将整片辽西走廊照得亮如白昼,漫山遍野的钢铁巨兽顿时在亮光下显出了峥嵘的轮廓。
前线阵地上,孔捷掀开装甲指挥车的顶盖,探出半个身子,望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气。
“整编第3师!全体都有!”
他抄起手边的步话机,沉声吼道,“目标山海关!虎式坦克排第一梯队,豹式坦克第二梯队,步兵战车和步兵按预定方案向前推进,各团保持通讯畅通,坦克部队碾压一切障碍,步兵部队肃清残敌!”
“是!”
步话机里顿时传来各团团长整齐的应答声。
紧接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地在整个阵地上汇聚成了一片低沉而雄浑的浪潮。
一百辆六号虎式坦克率先启动了引擎。
这些重达五十七吨的钢铁巨兽排成宽大的楔形阵型,缓缓向前推进。
每辆虎式坦克的88毫米炮管微微抬起,炮口直指向了前方山海关城墙方向那些被轰炸机炸开的豁口。
在虎式坦克的两翼和后方,两百辆豹式坦克紧随其后。
再往后,三百辆sd.kfz. 251/9“施图梅尔”步兵战车、八百辆宝马r75重型军用三轮摩托车和数以万计的步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山海关。
另一侧。
李云龙站在一辆虎式坦克的炮塔上,一只手抓着机枪座的边缘,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扯着嗓子朝身后的部队喊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谁他娘的要是掉队了,老子把他调到炊事班去养猪。”
“师长!您小心着点!”
车长探出半个身子,一脸担忧地看着李云龙,“这要是让政委知道您站在炮塔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
李云龙一瞪眼,“你少拿他来吓唬老子!往前开!往前开!”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坦克开始缓缓加速。
钢铁洪流朝着山海关方向奔涌而去。
……
……
此刻的山海关。
城墙上那些数百年的城墙砖已经被sc1800高爆炸弹炸得面目全非,原本巍峨的城楼如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砖石碎块和扭曲的金属构件。
高达数米,宽约十余米的豁口沿着城墙根部展开了好几处,像是被巨兽撕咬过后留下的伤疤。
透过这些豁口,能隐约看到城墙内侧的街道和低矮的民房。
饭田详二郎中将站在城墙北侧一处尚未遭到炮火波及的城楼上,手里攥着望远镜,望着南方那片正在迅速逼近的钢铁洪流,目光凝重如水。
他已经接到了角山高地的战报,炮兵联队全体玉碎,山顶阵地被夷为平地。
这意味着在开战之前,第1师团就已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远程火力。
原本他还寄希望于那些部署在城墙后面的速射炮和步兵炮能对敌军坦克造成一定的威胁,可当他看到那些虎式坦克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时,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瞬间变得荡然无存。
饭田详二郎缓缓地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后的副官说道:“让各联队按预定方案展开防守,用人墙堵住城墙缺口。”
副官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地敬了个礼,随即转身快步跑了下去。
饭田详二郎重新举起望远镜,望着那片距离山海关城墙已经不足两公里的钢铁洪流,低声说了一句:“但愿武运……长久。”
……
……
城墙缺口处。
小野蜷缩在城墙内侧一处半塌的垛口后,手里攥着一把已经压满了子弹的三八式步枪,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身边躺着十几具日军的尸体,有些人刚刚还在跟他说话,此刻却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中田靠在小野旁边的墙根下,左臂的伤口已经被他用刺刀挑开的军装布条草草的包扎了一下,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将布条染成了一片暗褐色,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显得出奇地平静。
小野侧头看了中田一眼,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中田前辈……你的胳膊……”
“不碍事。”
中田抬起右手,拍了拍小野的肩膀,“小野,你怕不怕?”
“我……”
小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怕。”
“怕就对了。”
中田咧嘴一笑,道:
“我也怕,但怕归怕,仗还是要打。记住,待会儿坦克冲进来的时候,别傻站着当活靶子,找掩体,瞄准射击孔打,打不穿就扔手雷,扔不进坦克里就扔履带边上,只要能炸断坦克履带,咱们就赚了。”
小野默默地点了点头,将中田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炮弹出膛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某种物体高速破空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
“卧倒!”
中田猛地将小野按倒在地。
一发虎式坦克的88毫米高爆弹径直击中了城墙豁口正中央的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城垛,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顿时裹挟着砖石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将附近几米内的日军士兵全都掀翻在地。
小野被气浪震得双耳嗡嗡作响,他费力地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到了一幅令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辆虎式坦克正在从城墙豁口处缓缓驶入。
那庞然大物足有两三米高,车体正面装甲厚得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炮管粗长,炮塔上的机枪口正朝着两侧喷吐火舌。
它穿过城墙豁口时,两侧的断砖被履带碾得哗啦作响,沉重的车身将地面的碎石压得四散飞溅。
“开火!”
城墙内侧的日军阵地上,一名少佐挥舞着军刀嘶吼下令。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却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划痕。
那辆虎式坦克毫发无损,炮塔缓缓转动,88毫米炮管压低角度,对准了那处机枪阵地。
“嘭。”
一声沉闷的炮击声响起。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和弹药手一并被炸得四分五裂,残破的零件和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火药味扑鼻而来。
紧接着,第二辆虎式坦克从豁口中驶入,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虎式坦克一辆接一辆地涌入城内,每辆坦克后面都跟着手持stg-44突击步枪和mg42通用机枪的步兵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