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13日,清晨。
卡卢加以西六十公里,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孤零零地行驶在前往卡卢加的公路上,车头插着一面白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冯·施特恩贝格上校坐在颠簸的装甲车里,将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副官,年轻的维尔纳中尉,坐在他的对面,时不时偷瞥一眼上校的表情,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
施特恩贝格沉声说道。
维尔纳中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上校,我们真的就只带这几个人吗?一辆车,五个人,连个护卫都没有……”
“护卫?”
施特恩贝格撇了撇嘴,道:“你觉得带一个连的护卫有用吗?若是中国军队想杀我们,一个连和一个排又有什么区别呢?”
维尔纳顿时不说话了。
施特恩贝格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原,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出发前比特里希师长对他说的话:
“施特恩贝格,你记住,这支中国军队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此番你代表的不是帝国师,而是中央集团军群。说话要谨慎,态度要诚恳,但也必须守住底线。”
底线。
施特恩贝格在心里默默的咀嚼着这个词。
什么才是底线?
让中国军队保持中立?
让他们不主动进攻德军防线?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对方愿意谈,若是对方根本不想谈呢?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的杂念给压了下去。
上午九点,装甲车沿着公路继续东进。
施特恩贝格注意到,公路两侧露出出现了一些车辙印,比帝国师坦克的履带印更宽、更深,说明对方的装甲车辆比三号四号坦克要重得多。
然后是路边的树林边缘,偶尔可以看到一些被压倒的灌木丛和树枝,明显是坦克经过时碾出来的。
“停车。”
施特恩贝格忽然开口说道。
驾驶员当即踩下刹车,装甲车缓缓地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施特恩贝格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公路上,朝两侧的雪原望去。
远处的针叶林边缘,有反光一闪而过。
那是望远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的光。
他当即掏出望远镜,对准了反光的方向,镜头里,几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正趴在一处高地上,手中的步枪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
“中国人。”
施特恩贝格喃喃说道。
他默默地放下望远镜,重新钻回了车里:“继续前进,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之所以没有开枪,是因为我们的车顶挂着白旗。”
维尔纳中尉皱了皱眉,道:“上校,您是说……他们正在暗处盯着我们?”
“不止盯着。”
施特恩贝格淡淡地说道,“我打赌,前方每隔一公里便有一个观察哨,从我们进入这段路段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指挥部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维尔纳中尉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了。
装甲车又向前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施特恩贝格敏锐地察觉到,公路两侧的观察哨明显增多了。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从雪地里冒出来,远远地朝着装甲车指指点点。
上午十点。
装甲车行驶到一处山谷的入口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低矮的灌木丛。
公路从山谷中间穿过,两侧的制高点被天然的岩石所占据。
“停车。”
一名穿着灰白色伪装服的八路军战士从路边的岩石后面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支stg-44突击步枪,枪口微微朝下,但将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开枪。
装甲车驾驶员本能地踩下了刹车。
紧接着,更多的战士从两侧的岩石和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足有一个排的兵力,将装甲车团团围在了中间。
维尔纳中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施特恩贝格推开车门,缓缓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国防军灰色军装,肩章上的上校军衔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他微微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随即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我是德国中央集团军群情报处处长冯·施特恩贝格上校,奉冯·博克元帅之命,前往卡卢加与贵军指挥官进行交涉。这是白旗,我们没有任何敌意。”
随行翻译当即将他的话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那名八路军战士打量了他一眼,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他抬起左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
片刻之后,一名身材精干的年轻军官从山谷深处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合身的灰白色棉大衣,腰间的武装带上别着一支手枪,此人正是新编第四军直属侦察营营长周大勇。
周大勇来到施特恩贝格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说道:
“施特恩贝格上校?我们接到报告,说有一辆插着白旗的德国装甲车朝卡卢加方向开过来了。怎么着?德国人这是想干什么?”
翻译如实转达了周大勇的话。
施特恩贝格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奉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冯·博克元帅之命,前来与贵军最高指挥官进行谈判。事关重大,烦请引见。”
周大勇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跟我来吧。”
说着,他对身后的一名战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战士立刻快步离开。
周大勇则带着施特恩贝格和维尔纳中尉,沿着山谷中的小路,朝卡卢加方向走了过去。
几名战士走在他们的两侧,不远不近地跟着。
施特恩贝格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些战士手中的武器,stg-44突击步枪,还有汤普森冲锋枪,几乎每名战士都有一支自动武器,这在他们此前交手的苏军部队中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接着,他看到了停在山谷深处的几辆sd.kfz. 251/9“施图梅尔”步兵战车,车身的涂装被雪覆盖了大半,但车顶那门75毫米长管火炮的轮廓,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施特恩贝格的心猛地一沉,这种步兵战车,德军也有装备,但数量远不及眼前所见的规模。
“上校。”
维尔纳中尉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那种战车……那不是我们的……”
“闭嘴。”
施特恩贝格低声打断了他,“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睁大眼睛看,记在脑子里。”
维尔纳中尉顿时闭上了嘴,但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