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林北差点忘了自己的生日。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忙。
舞蹈室年底要做汇报演出,小青天天泡在教室里编舞。
小柚的公司搞年会,她作为前台被拉去排练节目,每天回来嗓子都是哑的。
爽儿倒是没那么忙,但她忙着在网上买年货,一天收五六个快递,把客厅堆得像仓库。
下午四点多,林北从建材市场回来,买了几根水管接头。
家里厨房的水龙头滴水,小青说了好几次。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
“人呢?”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
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不大,上面插着几根蜡烛,还没点。
蛋糕旁边放着三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大小不一,包装纸花里胡哨的。
一个是粉色的小兔子图案,一看就是小柚包的。
一个是黑色的极简风,棱角分明,是小青的风格。
第三个用报纸包的,胶带缠了十几圈,拆起来得用剪刀,不用猜,爽儿干的。
林北站在茶几前,愣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灯亮了。
小柚、小青、爽儿三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每人手里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菜。
小柚端的是红烧排骨,小青端的是清蒸鲈鱼,爽儿端的是——一盘方便面,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蛋还煎糊了,边上一圈黑色。
“生日快乐!”小柚喊得最大声。
“快吃快吃,面要坨了!”
爽儿把方便面放到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打火机,把蛋糕上的蜡烛点了,“许愿许愿!”
林北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三个女人,说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小柚“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青姐把课调到上午了,爽儿翘班回来的。”
“我没翘班,我跟店长说家里有人过生日,店长说‘你那个哥?去去去’。”
爽儿学店长的语气,学得不像。
林北笑了,弯腰许了个愿。
他没说出来。
许的愿很简单。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她们三个还在这。
吹完蜡烛,爽儿第一个动手切蛋糕,切得歪歪扭扭,一块大一块小。
她把最大的那块递给林北:“寿星吃最大块的,吃完明年更大。”
“更大什么?”
“更大……更有钱。”
林北:“……”
小柚笑着把礼物递过来:“林北哥哥,这是我送的。”
林北拆开粉色的包装纸,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摸起来很软,羊毛的,吊牌还在。
三百多块。
小柚的工资不高,这条围巾大概花了她不少零花钱。
“好看。”
林北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小柚帮他整理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小青的礼物是一个黑色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银色的笔身,做工精致。
林北把钢笔别在胸口的衣兜上,让小青看了看。
小青微笑,端起酒杯喝了口水。
爽儿的礼物是用报纸包的,缠了十几圈胶带。
林北拆了三分钟才拆开。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
一个保温杯。
林北松口气,终于是正常的杯子了。
黑色的杯子,不锈钢的,上面印着一行字:“枸杞泡上,身体倍儿棒。”
林北看了看保温杯,又看了看爽儿:“你什么意思?”
“养生的意思。”
爽儿一脸无辜,“你不是天天说累吗?多喝热水。”
“我什么时候说累了?”
“你嘴上没说,你身体说了。”爽儿眨眨眼。
林北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小柚和小青在旁边,他没追问。
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菜是小柚和小青做的,爽儿负责吃。
她一个人吃了三块蛋糕,两碗米饭,一盘排骨,半条鱼,吃完摸着肚子:“我还能再吃一碗”。
小青开了瓶红酒,给自己和小柚各倒了一杯。
爽儿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啤酒,“啪”地打开,灌了一大口。
林北端起酒杯,跟她们碰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谢,明年继续。”爽儿说完又灌了一口。
然后她又喝了两杯红酒。
红酒和啤酒混着喝,后劲大。
爽儿酒量出奇的好,没有啥感觉。
搞笑的是小柚,喝了不到两杯红酒,脸就红得像苹果,靠在小青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林北哥哥生日快乐”。
小青的脸也泛红了,但她酒量比小柚好,只是话变多了,开始点评爽儿的吃相:“你能不能别吧唧嘴?”
“我哪有吧唧嘴?”
“刚才吃排骨的时候,吧唧了三次。”
“你数着的?”
“嗯。”
爽儿被噎住了,拿起啤酒罐一饮而尽。
晚上九点多,蛋糕吃完了,菜也见了底。
小柚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头枕着林北的大腿,已经睡着了。
小青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也睡着了。爽儿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茶几,手里还攥着啤酒罐,眼睛闭着,但嘴巴还在动,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林北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
他想把三个女人弄到床上去睡,但一个人搬三个,难度太大。
他从卧室拿了几床被子,给小柚盖上,给小青盖上,给爽儿也盖上。爽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林北你这个傻子”,然后继续睡。
林北靠在沙发上,把灯关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几个人的呼吸声。
小柚在他腿上翻了个身,脸朝上,嘴巴微微张着。
小青的呼吸从单人沙发那边传过来,平稳得像潮水。
爽儿在地毯上缩成一团,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几缕橘色的头发。
林北也困了,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是一种很轻的、刻意压低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拆包装纸,又像是有人在摸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
客厅里很暗,窗帘没拉严实,街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借着这点光,他看到爽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毯上坐了起来,被子堆在腰间,橘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正盯着他看——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没有一丝睡意。
林北愣了一下:“你没睡着?”
爽儿没回答,从地毯上爬起来,跪着挪到他面前。
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不是平时那件旧 t 恤,是一件新的,黑色的,领口开得很低。
那一对老爷爷老伴,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