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酱的道歉视频是第二天上午发的。
小柚正蹲在美容间里给一只比熊梳毛，手机放在台子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瞟了一眼，是微博推送。
“网红主播可可酱发文道歉，称此前言论不实”。
她愣了一下，放下梳子，擦了擦手，点开视频。
画面里，可可酱没化妆，素颜坐在家里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穿着皱巴巴的睡衣。
她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对不起，爪爪乐园的老板和员工们，我之前在直播里说了不该说的话，说你们态度差、关系不正常……都是我的错。”
“那天我去给猫洗澡，自己态度不好在先，店员只是按规定办事。”
“我因为赌气，在车上开了直播说了那些话，给你们造成了困扰，真的对不起。”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继续说：“我的猫也因为我的无知乱用药，差点出事，是你们的赵医生救回来的。”
“你们店的人其实都很好，那个给我递纸巾的爽儿……谢谢你。”
“我不是想博同情，就是真心道歉。对不起。”
视频时长一分四十几秒，最后几秒她抱着那只布偶猫，猫已经好了很多，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小柚看完，愣了两秒，然后拿着手机冲出了美容间。
“她道歉了！”
小柚举着手机在店里跑了一圈，先给收银台的孟晚晴看，又给货架区的小青看，再给前台的爽儿看，最后冲到诊室给林北看。
爽儿看完，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不过她说‘那个给我递纸巾的爽儿’，她的发音重音不对。”
小柚白了她一眼：“人家都哭了，你还在乎名字。”
爽儿理直气壮：“名字很重要，她下次来我得让她当面叫我一声爽儿姐。”
小青看完视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小柚：“知错能改，还行。”
苏甜甜从后院进来，看了视频，声音软软地说了一句：“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养猫，什么都不懂，猫生病了慌成那样。”
孟晚晴温柔地点头：“她说的是真心话，眼神骗不了人。”
小周从寄养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猫砂铲，看了一眼视频：“那只布偶猫看着好多了。”
赵雨晴从诊室探出头：“什么视频？”
爽儿把手机递过去，赵雨晴看完，什么也没说，缩回去了。
可可酱道歉没到半小时，老马就转发了。
他在微博上写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欢迎下次带猫来洗澡，老马请吃车厘子。”
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包，又是西瓜又是樱桃的，乱七八糟。
小柚看到这条转发，立刻在下面评论：“车厘子是我买的！老马你就出一张嘴！”
还加了个愤怒的表情。
爽儿紧跟着评论：“你买的打折的，还好意思说！那箱车厘子是我从老马手里抢过来的！”
小柚秒回：“你抢的？你那是抢的吗？你那是用胸顶开的！”
爽儿回：“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小柚回：“不要脸。”
爽儿回：“脸没有胸重要。”
两人在评论区吵了二十多条，网友看得津津有味，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评论区的画风逐渐跑偏。
“这家店的员工太有爱了。”
“为了车厘子吵架，太真实了。”
“那位叫爽儿的，说话真豪爽。”
“双马尾妹妹好可爱！”
“请问店在哪里？我要去送车厘子。”
有人把这段吵架截图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宠物店员工因车厘子引发的大战”，很快又上了热搜尾巴。
老马的视频热度还没退，这条吵架又给添了一把柴。
苏甜甜在沙发上刷到这条，笑出了声：“你俩上热搜了。”
小柚愣了一下：“上哪了？”
苏甜甜把手机递给她看，小柚看到“宠物店员工车厘子大战”几个字，脸瞬间红了，转头瞪爽儿：“都怪你！”
爽儿不以为意：“免费宣传，挺好。”
小青从货架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幼稚。”
小柚和爽儿同时看向她，她面不改色地走开了。
林北一直在诊室里看猫，对外面的热闹没怎么参与。
他在给一只加菲猫检查泪痕，猫主人是个中年大姐，正在刷手机，突然抬头问他：“老板，你们店员工在网上吵架，你知道不？”
林北的手顿了一下：“……知道。”
大姐笑了：“挺好的，热闹，回头我让我闺女也来你们店应聘。”
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继续检查猫。
送走加菲猫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小柚刚准备去吃饭，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深蓝色裤子，脚上一双老式解放鞋。
腰板挺得笔直，短发灰白相间，脸被晒得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神却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手里牵着一条德牧，老德牧。
那条德牧的毛色已经泛灰了，眼角有白翳，走路很慢，后腿一跛一跛的。
但它眼神依然很专注，耳朵竖着，进了店先环顾了一圈，然后才慢慢跟进来，每一步都走得认真。
退伍军人把狗牵到前台，小柚站起来问：“您好，是洗澡还是看病？”
“洗澡。”
他说话很简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它叫黑豹，跟了我十二年了。”
小柚低头看着那条老德牧，它的嘴角已经有白毛了，鼻子也不像年轻时候那样乌黑发亮，但它蹲坐在主人脚边，腰背依然挺直，像在站岗。
“好，我帮您登记。”
小柚的声音轻了很多，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
填完登记表，她蹲下来看着黑豹，轻声说：“黑豹，咱们去洗澡好不好？”
黑豹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主人。
退伍军人点了点头，黑豹才慢慢站起来，跟着小柚往美容间走。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爽儿在美容间里等着，看到小柚牵着一条老德牧进来，愣了一下：“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