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北到宠物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哑光黑色的摩托车
车身擦得锃亮，把手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头盔。
明显不是车主自己的风格。
“谁的车？”林北推开玻璃门。
赵雨晴正蹲在诊疗台前，手里拿着一支体温计，头都没抬：“客户的车。”
“来了一只柯基，主人是个……很热情的人。”
她说“很热情”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像在说“很烦人”。
林北往诊疗台上一看。
一只胖乎乎的柯基，黄白相间，耳朵竖着，尾巴摇得像直升机。
它趴在台上，左后腿微微蜷着，不敢着地。
柯基主人站在旁边，是个年轻小伙，二十三四岁，寸头，穿一件紧身黑色 t 恤，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胳膊比赵雨晴的大腿还粗。
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自认为很帅的微笑，一直在看赵雨晴。
不是看狗，是看赵雨晴。
“医生，我家‘壮壮’昨天开始不敢走路了，”
健身教练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点磁性，“我怀疑是肌肉拉伤，平时我健身也经常拉伤，拉伸一下就——”
“我先检查一下。”赵雨晴打断他，面无表情地按了按柯基的左后腿。
柯基叫了一声，缩腿。
“可能是关节问题。”赵雨晴说。
“关节？不会吧，”健身教练凑过来，肩膀几乎贴到赵雨晴的胳膊。
“我每天都带它跑步，五公里，风雨无阻。它的体能应该很好才对。”
赵雨晴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小型犬不适合长距离跑步，对关节负担很大。”
“是吗？”
健身教练挠头，然后又开始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以后我少跑点，多陪它玩。医生你养狗吗？我可以跟你一起遛狗。”
林北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
这哥们儿的意图已经明显到连狗都看出来了。
那只柯基都翻了白眼。
赵雨晴没接茬，转头看到林北，眼神里闪过一丝“救救我”的意味。
林北走过去，看了一眼柯基。
【敏锐视觉】
柯基的左后腿膝关节周围有轻微的肿胀，皮肤下面的组织有点发红。
“左后腿关节有问题，”
林北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拍个片吧。”
健身教练这才注意到林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老板。”林北说。
“哦，老板啊，”健身教练的语气立刻变了，从搭讪模式切换到社交模式。
“你好你好，我是阿豪，在隔壁‘钢铁工厂’健身房当教练。”
“你们这店装修不错，我平时路过好几次，今天第一次来。”
“嗯。”林北点头，“建议拍个片，x 光，看一下关节情况。”
“行，听老板的。”
阿豪爽快答应了，然后又转向赵雨晴，“医生，拍片多少钱？”
“三百。”赵雨晴说。
“不贵。”阿豪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转账给你。”
赵雨晴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说：“前台扫码付款。”
阿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去前台扫码了。
赵雨晴趁机凑到林北耳边，压低声音：“他昨天也来了，说狗拉肚子。”
“我检查了没事，他又说今天腿有问题。我觉得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加我微信。”赵雨晴的脸有点红。
林北笑了：“你才发现？”
“我发现了，但没办法赶人，毕竟他带狗来了。”赵雨晴无奈。
爽儿从后面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吊带背心，胸前印着一只卡通猫，下面是牛仔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头发披着，嘴里叼着一根冰棍。
“林北哥！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刚化好妆！”她一进门就嚷嚷，然后看到了阿豪。
阿豪也看到了爽儿。
他的目光从爽儿的脸上滑到胸口，然后定住了。
爽儿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抬起头，冲阿豪咧嘴一笑：“看什么看？没见过大胸啊？”
阿豪被呛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耳朵红了。
爽儿叼着冰棍走到林北身边，胳膊肘撞他：“这谁啊？”
“客户。”林北说。
“哦，客户。”爽儿用舌头把冰棍转了个方向，含混不清地说，“长得还行，就是眼神不太老实。”
阿豪想解释：“我不是——”
“不用解释，男人嘛，”
爽儿摆手，“我见多了。你那个健身房，是不是很多肌肉男？”
“还行吧……”阿豪挠头。
“那你有腹肌吗？”爽儿问。
阿豪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撩起 t 恤下摆，露出六块腹肌。
爽儿扫了一眼，转头跟林北说：“林北哥，他有六块，你有几块？”
“你管我。”林北说。
“你有八块。”爽儿说，“我数过。”
阿豪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尴尬。
他默默把 t 恤放下来。
赵雨晴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假装去拿 x 光设备，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x 光片出来了
十分钟后，片子出来了。
赵雨晴把片子贴在灯箱上，指了指膝关节的位置：“你看这里，关节间隙有点窄，髌骨有轻微移位。这是早期髌骨脱位的症状，柯基这个品种很常见。”
阿豪凑近看，皱眉：“严重吗？”
“不严重，但需要控制运动量，不要再跑五公里了。”
赵雨晴说，“每天散步半小时就够了，可以吃点关节保健品。”
“行，听你的。”阿豪点头，“那开点药吧。”
赵雨晴开了药，阿豪去前台付款。
他付完款又回来了，站在柜台前不走。
“医生，你几点下班？”他问。
赵雨晴正在写病历，笔顿了一下：“干嘛？”
“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帮壮壮看病。”
阿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知道附近有家日料不错。”
赵雨晴看了林北一眼。
这是她今天的第二次求救眼神。
林北正在旁边用敏锐视觉看另一只狗（一只来洗澡的比熊），但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今晚值班。”林北头都没抬。
“值班？”阿豪看向赵雨晴。
“对，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