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儿提议去 ktv 是在晚饭桌上。


    她端着碗，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吧？咱们去唱歌呗。”


    “谁请客？”小柚问。


    “林北哥。”爽儿说得理所当然。


    “你问过他吗？”小青坐在对面，没抬头。


    “不用问，他默认了。”爽儿放下碗，看着林北，“对吧？”


    林北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没停：“你每次都是这招。”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再说了，咱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上次集体出门还是去夜店，小柚被人拽了一下，这次去 ktv 总不会有人拽她了吧？”


    “ktv 更乱。”小青说。


    “我订包间。”


    爽儿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翻了，“找那种正规的大店，量贩式，不带别的服务。”


    “你还懂量贩式？”苏甜甜端着杯水。


    “我查了攻略。”


    爽儿说，“量贩式就是只唱歌，不带别的。那种带别的服务的叫商务 ktv，咱们不去那种。”


    “你连商务 ktv 都知道？”小周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都懂，只是平时不说。”


    爽儿已经翻到一个页面了，“这家——‘好乐迪’，大众点评四星半，包间大，评分高，离咱们家开车十五分钟。”


    “多少钱？”孟晚晴问。


    “小包间两小时两百多，点酒水另算，不贵。”


    “你刚才不是说林北哥请客吗？”小柚问。


    “他是请客，但包间钱我出，酒水他出。”爽儿说，“这叫分工合作。”


    林北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刚才说默认了，现在又变成分工合作。”


    “这俩不冲突。你负责出钱，我负责出力。没有我这个策划人，今晚就是普通的一个晚上，但有了我，今晚就是‘集体活动’。”


    “你这个策划人的工资挺高。”小青说了一句。


    “我的工资就是你们开心。”


    爽儿站起来，“行了，我订了，七点半出发，那家店离咱们家近。我先去换衣服。”


    她上楼了。


    桌子剩下的人安静了几秒。


    林北夹了最后一口菜，嚼完，放下筷子：“谁去谁不去？”


    “我去。”小柚举手。


    “我也去。”苏甜甜说，“好久没唱了。”


    “我去。”孟晚晴点头。


    “我没什么事。”小周说。


    “我不去。”小青说。


    林北看了她一眼：“你上次夜店也去了。”


    “夜店是夜店，ktv 是 ktv。”小青说，“夜店可以站角落，ktv 只能坐里面。”


    “你坐着就行，不用唱。”


    爽儿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她换衣服的速度快得惊人，已经穿着一件黑色紧身短袖和牛仔短裤下来了，“你坐着，我们唱，你当观众。”


    “观众也要坐着。”小青说。


    “那你就是最安静的观众。”


    小青没再接话，从椅子上站起来，拿了手机，往门口走。


    她没说不去了，也没说去。


    爽儿看着她走到门口，小声跟林北说：“她去了。”


    林北也站起来：“走吧。”


    七点半，好乐迪门口停了一排车。


    林北把问界 m9 停好，七个人陆续下车。


    爽儿走在最前面，推门进去，前台是个穿马甲的年轻男生，抬头看了一圈，目光在爽儿、小柚、苏甜甜、小周、孟晚晴、小青、沈雅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林北身上：“你定的？”


    “嗯。”


    “哪间？”


    “208。”


    “走廊右手边第二个门。”


    包间不算小，能坐十几个人，沙发是深蓝色人造革的，开了灯带，一圈暖光沿着墙角走了一圈。


    桌子上摆了两个麦克风，还有一块点歌屏。


    爽儿第一个坐到沙发中间，拿起一个麦克风：“我先来一首！”


    “你别一上来就点高音。”苏甜甜说。


    “我这嗓子，什么都能唱。”爽儿已经在点歌屏上划拉了，“……《死了都要爱》，就这个。”


    “你确定？”苏甜甜看着她。


    “我热身。”


    爽儿等前奏响起来，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嗓子——“死了都要爱——”


    破音了。


    小柚捂住耳朵，孟晚晴笑了，小周面无表情但嘴角在动，沈雅靠在沙发上跷着腿看屏幕，小青坐在最角落。


    爽儿放下麦克风：“这音响不行，没调好。”


    “你换个低一点的。”


    苏甜甜拿起另一个麦克风，点了一首慢歌，声音稳得像在直播间。她唱完一段，爽儿给她鼓了鼓掌。


    接下来几首轮着来。


    小柚唱了一首甜歌。


    孟晚晴唱了一首老歌。


    小周唱了一首她那个年代的流行歌。


    沈雅点了一首粤语老歌，声音又稳又沉。


    林北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喝了一口无醇啤酒。


    他一会还要开车带一大家子回去，不能酒驾。


    看着众女在前面热热闹闹的唱歌，林北有一种自己确实是去了商 k 的感觉。


    而且找了好几个，非常有实力的样子。


    他今晚没唱，坐在那里听，偶尔被爽儿递一下麦克风，他摆手，她就自己唱。


    小青一直没唱。


    她坐在沙发最边上，靠着扶手，看着屏幕，表情像是在看一部纪录片。


    爽儿递了一次麦克风给她，她没接。


    “你不唱？”


    “不唱。”


    “那你来干嘛？”


    “坐着。”


    爽儿没再问，转回去继续唱。


    唱了大概四十分钟，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是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的，三十出头，瘦高，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酒。


    他看了一眼包间里的人，然后目光定在爽儿身上。


    “你们是哪个包间的？”


    他问，声音有点飘，像是喝了点酒，“这边的服务员不是应该穿工服吗？”


    爽儿拿着麦克风，看着他：“我们是客人。”


    “客人？”


    他歪了歪头，又看了看其他人，“你们几个我都没见过，这个店的服务员我基本都见过。”


    “那是你记性不好。”爽儿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爽儿身上移到小柚，又移到苏甜甜，又移到小周，然后落在沈雅身上，停了两秒。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友好，是一种“我知道你们是什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