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拢着房间的一角，音箱的指示灯已经暗了，只有空调风还在低低地吹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进来，落在她和他的膝盖上。
她抬起手指轻轻按在他手背上：“林北。”
她喊他的名字，没有加“哥”。
“嗯。”
“我当年第一次做直播的时候，紧张得声音都是抖的。后来习惯了对着一千个人说话，反而是对着一个人的时候，声音会不稳。”
“那你现在对着我说话，稳吗？”
“你听。”她的呼吸在他耳边停了一下，“你听稳不稳。”
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像一根极细的线，带着一点几乎感觉不到的颤动：“……这样呢？”
“不稳。”他说。
“那不怪我没练好。”她轻声说，“怪你。”
他低头凑近了她，她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在合拢翅膀。
……
夜深了。
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响着，空调风还在吹。
苏甜甜裹着被子，侧身躺在他旁边，枕着他一边胳膊，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明天直播我想好了主题……就讲今天的事。”
“什么事？”
“讲一只猫在巷子里睡着的事。”
“……那听上去很普通。”
“但今天那只橘猫睡相很好，我想把它画下来，当封面。”
她闭上眼睛，“然后讲一个跟猫有关的故事……到时候你来不来听？”
“来。”
“那你还是坐那个角落。”她说，“不出镜，出耳朵。”
“……行。”
她没再说话了。
窗外的月光已经被云遮去大半，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夜灯的一小圈光。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搭在他胸口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了。
林北躺着没动，听着她细微平稳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哦？
林北突然醒了。
他发现苏甜甜也握住了。
怎么和小青一个习惯？
……
周六上午，林北本来想睡个懒觉。
但八点半，他房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的吸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还没睁眼，就听到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床垫往下塌了一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
“林北哥！起床！今天去攀岩！”
林北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爽儿的脸，往旁边推了推：“……几点了。”
“八点半！人家攀岩馆九点开门！”
爽儿趴在他身上，两肘撑在他胸口，下巴搁在手掌上，脸凑得很近，“你昨天答应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说‘行’了。”
“我那是睡着了。”
“睡着了说的也算。”
林北翻了个身，爽儿从他身上滑下来滚到床的另一侧，像翻了个个儿的乌龟，四脚朝天笑了一声：“起来嘛！小青和小柚都准备好了！”
林北：“给你五分钟，让我精神一下。”
爽儿捂嘴偷笑：“五分钟，你看我一分钟就拿下你。”
说罢，钻到了被子里。
……
林北最终还是强忍着，花了五分钟才真正清醒过来。
洗脸刷牙换衣服，下楼的时候果然看到小青已经坐在客厅了。
穿了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和深灰色紧身运动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脚上踩着一双攀岩鞋，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旁边放了两个装装备的包。
小柚也换好了，穿了一件浅蓝色 t 恤和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怀里没抱熊，但背了一个小双肩包，包上挂了一只小熊挂件，缩在沙发角落看手机。
爽儿穿着一件荧光粉的运动背心。
领口开得低，腰侧镂空了两条细长的缝和一条黑色紧身短裤，裤腿边缘有一圈白色包边，两条腿又白又长，踩了一双亮橘色的攀岩鞋，正站在玄关那儿对着鞋柜上的镜子整理头发。
“你穿成这样去攀岩？”林北看了她一眼。
“攀岩服，专业的。”爽儿理直气壮。
“专业的露那么多？”
“透气。”
爽儿转过来，双手叉腰，“你懂什么，攀岩的时候身上有汗，不透气不行。”
小青头也没抬：“她那件是健身房穿的那种，不是攀岩的。”
“健身房也是岩壁！一样的！”
“不一样。”
“一样！”
“你去了就知道了。”
小青站起来，拎起包，“走吧。”
攀岩馆在城北一座旧厂区改造的运动综合体内，场地大概有两层楼高，墙面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岩点——红色、蓝色、黄色、绿色，不同颜色代表不同难度路线，高低错落。
地面铺着厚厚的海绵垫，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种想躺在上面睡一觉的冲动。
爽儿一进门眼睛就亮了，抬头看着那面高耸的岩壁，上面有几条绳索垂下来，一个教练正在给一个小孩系安全带。
“好高啊！”她喊了一声，“我要爬那个最高的！”
“你先从矮的爬。”小青把包放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热身。”
“我不用热身。”
“你没热身上去腿会抽筋。”
“我腿不会抽筋。”
“你上周玩蹦床的时候腿抽了。”
“那是蹦床！”爽儿不服，“蹦床和攀岩不一样！”
小青没再跟她争，自己坐在地上开始拉伸。
爽儿也蹲下来了，学着小青的样子，腿劈开。
劈了不到九十度就开始呲牙咧嘴。
“……哎呀这个姿势好奇怪……”
“你筋太紧了。”小青说。
“我筋不紧！我柔韧性好！”
“那你劈到底。”
爽儿深吸一口气，往下压了半寸，脸色变了一下：“……这个程度够了。”
小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大概是她今天到目前为止最接近笑的表情。
小柚坐在旁边，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拉伸。
两条腿努力往两边抻，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作业。
林北靠在墙边，看她们三个排成一排在地上劈叉。
这个画面也很养眼啊。
爽儿的脚尖只够到一百二十度就开始哼唧。
小青劈到底还在换重心压得更深！
小柚介于两者之间，憋着气脸涨得通红。
“走吧。”小青站起来，“去挑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