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面前摆了三道红烧肉、两道红烧鱼和一道红烧排骨。
他在心里记下每一道菜的口感、火候、调味平衡,在打分板上写了几笔。
轮到最后一道菜。
孟晚晴的红烧排骨。
端上来的时候,碗里的酱色均匀,排骨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而亮的糖色,葱花和芝麻撒得不多不少。
旁边的吴老板先动了一筷子,嚼完点了点头:“火候不错,收汁收得好。”
居委会主任也尝了一块:“不腻,肉炖得透。”
林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排骨的肉已经炖到接近脱骨的程度,但还有一点韧性,酱汁的咸甜度刚好。
他慢慢嚼完咽下去,在评分板上写了一个分数,没有抬头看观众席。
爽儿在台下急得抓扶手:“他写了多少?”
“看不到。”小柚说。
“他写了多久?”
“两秒。”
“两秒说明他没什么犹豫,那分数肯定不低。”
“也可能是他随便写了个数。”
“林北哥不随便。”爽儿说,“他认真的时候,笔会多停一会儿。”
评委打分的时候,林北的分数写得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他做完所有记录后,把评分板合上,朝主持人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清了清嗓子:“现在公布本次厨艺大赛的最终名次——第三名:赵阿姨的红烧鱼!”
下面响起一片鼓掌和欢呼声。
主持人停了一下,“第二名:孟晚晴女士的红烧排骨!”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爽儿第一个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喊了一句:“孟姐你太牛了!”
小青在后面拉了她一下,她才想起来坐下。
“第一名:吴师傅的红烧肉!”
吴老板站起来朝观众席拱了拱手,笑得很稳,像早知道自己会拿第一。
但孟晚晴也笑得很真诚,接过奖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金属小奖杯,上面刻着“社区厨艺大赛·二等奖”几个字,她把它举了一下,朝向观众席。
她的目光穿过观众席,落在第三排右侧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林北坐在评委席上,也正看着她。
颁奖结束后,观众陆续散场。
孟晚晴端着那座银色的奖杯往外走,爽儿走在左边,小柚走在右边,小青跟在后面,苏甜甜举着手机在拍奖杯:“来来来,跟奖杯合个影。”
“我刚合过了。”
“再合一个,刚才那张有人闭眼了。”
“谁?”
“那个站在你后面的老大爷。”
“那是社区保安。”
“保安也是人。”
孟晚晴笑了一下,在花坛旁边停下来,把奖杯举到胸口位置,歪了一下头。
苏甜甜拍完一张,又拍了一张。
林北走过来:“拿到了?”
“嗯。”孟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奖杯,“第二名。”
“第二名也很好了。”
“我知道。”她抬头看他,“你打的分高不高?”
“中等偏上。”
“那你挺严格的。”
“吃的东西不能随便打分。”
“那你刚才吃排骨的时候,嚼了多久?”
“你看到了?”
“我在台上看到了,你嚼了大概五六下。”
“五六下是正常嚼法。”
“你嚼别人做的菜都是三四下。”
“……你观察得真细。”
“我也是学来的。”她笑了一下,拿着奖杯往停车场方向走。
下午回到别墅,孟晚晴把那个银色的奖杯放在了客厅电视柜旁边的架子上。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杯身上的字朝外。
“这个位置可以吗?”她问。
“可以。”小柚说。
“再往左一点,更对称。”爽儿伸手比了比,“这样好看。”
孟晚晴又往左挪了挪。
“行了。”
她收回手,站在架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银色的奖杯在一众杂物中间显得小而亮,像一块被细心打磨过的金属,安静地反射着窗外的光。
她转身走向厨房。
林北靠在门框边上看她,她低头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评分板上写的字,我偷瞄到了。”
“你隔那么远也能看到?”
“你写的字大。”
“那你怎么看到我写的内容的?”
“你写了个‘8.5’,对吧?”
“……你怎么连小数点都看到了?”
“因为你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写了两个数字加一个点。”
她关掉水龙头,“8.5 分,你给别人的最高分是 9,最低是 6.5。你给我 8.5,说明你觉得还行,但不是最好。”
“你分析得还挺细。”
“我记性还行。”
她擦了擦手,把毛巾叠好挂回水龙头边,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上:“那你觉得最好的是哪一道?”
“吴师傅的红烧肉。”
“那你觉得他的好在哪里?”
“入口即化,酱味层次多。”
“那你觉得我差在哪里?”
“你的排骨不够软烂。”
“但我那个排骨炖了四十分钟,再炖就脱骨了。”
“脱骨是另一种口感,如果你想让它在嘴里多留一会儿,炖到刚刚好的时间应该再短一点。”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有道理。下次我试试少炖五分钟。”
“那我下次再来评。”
“你下次还当评委?”
“不一定,但可以当试菜员。”
“试菜员没有奖杯拿。”
“有菜吃就行。”
她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我下次做的时候,你来厨房监督。”
“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把手上沾的一点水轻轻弹了一下,水珠溅在他袖口上。“弄湿了。”
“你故意的。”
“被你发现了。”她低头把袖子给他抚平了一下,“你先出去吧,我把厨房收拾一下。”
“我帮你。”
“不用,你今天吃了一下午的菜,去坐着消食。”
“我吃得不多。”
“你吃了五道菜。”
“每一道都只吃了一口。”
“一口也是吃。”
她把他往门口方向推了一下,“去坐着。”
他转身走出去,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正弯腰整理灶台上的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