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辣椒献身？”


    “那是光荣的献身。”


    林北靠着沙发的侧面，后颈上还残留着小周手指擦过的那一道触感。


    阳光挪了一点位置，照在他肩膀上。


    爽儿靠着沙发的脚边睡得已经有点歪了，整个人侧着滑下来，头枕在小周的脚踝旁边，呼吸绵长。


    小周把手从沙发里伸出来，晃了晃，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的指尖碰到林北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你也睡会儿。”她说。


    “……我不困。”


    “你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


    “那叫卧蚕。”


    “叫黑眼圈。”她纠正他，“你最近睡眠质量一般。”


    她怎么知道的。


    林北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问出口。


    小周当护士的，大概看人脸色看多了，一眼就能看出谁没睡好。


    她的手掌在他肩上贴了几秒，然后收回去，缩进沙发里。


    他靠着沙发侧壁，后脑勺搁在灰色的绒布边缘。


    阳光晒得他眼皮发沉。


    厨房的排风扇还在转，孟晚晴在锅里翻炒什么，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传上来，清脆而单调。


    小柚的电话好像打完了，她的脚步声从二楼走到三楼，跟谁的说话声交叉到一起。


    小青的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光脚踩过地板的轻响。


    林北的感觉开始变钝。


    像一锅水从沸腾降到微沸，然后降到只冒一点点泡，最后彻底平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可能是小周拍他肩膀之后不久，也可能是更晚一些。


    再睁开的时候，阳光已经换了方向。


    从他脸上的角度判断，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他的头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侧壁滑到了小周的膝盖旁边——她窝在沙发里，腿伸出来一点，他的肩膀抵着她的腿弯。


    他的视线刚恢复焦距，就看到小周的脸侧对着他，很近。


    她也在睡，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睫毛在窗外的光里投下浅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偏淡。


    然后她动了一下。


    可能是在翻身，也可能是无意识的调整姿势，她的脸从侧对变成了微俯。


    林北没来得及完全睁眼，感觉到嘴唇上多了一个轻微的触感。


    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他当时清醒着可能完全捕捉不到那一瞬间的差异，但他当时介于半睡半醒之间，所以那份触感被放大了。


    像一片落下来的花瓣被风吹偏了方向，擦过一秒钟就离开了。


    他睁开眼睛。


    小周的脸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呼吸仍然均匀，睫毛没有抖，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睡。


    但她的嘴唇——他注意到——嘴角的弧度和刚才不太一样，微微收了一点。


    她在装睡。


    他看了她两秒，没有戳穿。


    他重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


    后颈上那根手指留下的触感又浮上来了，叠加着刚才那不到一秒的落触，像两枚浅浅的印章叠在一起。


    “林北哥？”


    爽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林北睁开眼，看到爽儿蹲在他正前方，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睡觉流口水了。”她说。


    林北伸手摸了一下嘴角，干的。


    “骗你的。”


    爽儿咧嘴笑了，“但你的表情说明你在回味什么东西——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闭嘴了。”


    “那就是美梦。”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孟姐面煮好了。”


    小周也从沙发里慢慢坐起来，头发在脑后压出了一个圆形的蓬松弧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北。


    他的头还抵着她刚才腿弯的位置。


    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踩着拖鞋往楼下走。


    经过爽儿身边的时候，爽儿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偷亲他了？”


    小周的脚步没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耳朵红了。”


    “那是晒的。”


    “晒的是右耳朵？左边没晒？”


    小周没回头，但脚步快了一拍。


    爽儿站在楼梯口回头看林北，双手抱胸，眉毛挑着：“你们俩刚才——”


    “刚才怎么了？”林北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绒絮。


    “刚才小周——”


    “小周睡觉。”


    “她睡觉的时候嘴碰到你嘴了。”


    “你看到了？”


    “我猜的。”


    “你猜错了。”


    爽儿眯着眼看了他三秒：“你撒谎。”


    “我没撒谎。”


    “你撒谎的时候眉毛会往左偏。”她指了指他左侧眉毛。


    “我眉毛一直这样。”


    “不，你平时眉毛很稳，只有撒谎的时候左边比右边高那么一点点——小周也有这个习惯，你们俩都嘴硬。”


    爽儿说完转过身往楼下走，“面要坨了，先吃饭再复盘。”


    林北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映在木质地板上的形状。


    阳光从窗斜过来，把他的肩头照得亮亮的。


    他后颈残留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失。


    林北往楼下走。


    楼梯拐角处遇到小青。


    她端着一杯水往上走，两人在楼梯中间擦肩而过。


    她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后颈红了。”


    林北伸手摸了一下后颈：“……可能是痒了。”


    “不是痒，是被人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有人手指停在你那里的时候，皮肤会留痕。”


    她没回头。


    林北站在楼梯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下楼。


    孟晚晴已经在餐桌上摆了七碗面，每人碗里卧着一个溏心蛋，葱花撒得均匀。


    爽儿已经坐下了，筷子挑起来吸了一口，含糊地喊“好吃”。


    苏甜甜在小周的旁边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有点红。”


    小周低头挑面：“楼梯跑太快了。”


    苏甜甜没追问，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表情看起来像“我信你才怪”。


    沈雅还没有回来，她的位置空着。


    孟晚晴在对面坐下，解了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泳池滑梯明天上午装，沈雅姐说不用你们帮忙，她那边安排了人。”


    爽儿抬头：“那我明天能第一个滑吗？”


    “你先试，试完我们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