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烤箱前面，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盯着里面转动的蛋挞皮，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手术。
林北注意到她的下巴线条比平时绷得紧一些，嘴唇抿着，但是抿得不明显，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她在紧张。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这个肯定会成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配方没问题，烤箱也没问题，你就差一个温度。”
“万一这盘也不行呢？”
“那就试第三盘。”
孟晚晴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语气很平，眼神落在烤箱窗口上，好像他说的是“明天天气会转晴”那种不需要怀疑的事情。
她肩膀的紧张程度松了一点：“……要是不行，你也要把第三盘吃掉。”
“行，吃到你成功为止。”
“那我要是做一百盘呢？”
“那就吃一百盘——吃到我对蛋挞产生心理阴影。”
“那你还愿意？”
“愿意。”
孟晚晴转回去看烤箱，但嘴角弯了一下。
爽儿在旁边看到了，用手肘捅了捅苏甜甜：“你看孟姐笑了。”
“她本来就会笑。”苏甜甜说。
“不是那种笑，是那种——有人帮忙调温度之后的笑。”
“你观察得还挺细。”
“我观察力一直好。比如我现在还能看出来小柚想吃蛋挞但不好意思说。”
小柚站在冰箱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着地板：“我……我等第二盘。”
“你直接说你想吃第一盘我那个也行。”
“那个有焦味。”
“焦味也是味。”
“那你吃剩下的。”
“我已经吃了一个了。”
“林北哥吃了一个。”
“小青姐看了一眼。”
“苏甜甜没碰。”
“你还没吃——”
爽儿掰着手指数，“这盘还剩七个半。”
“那个半是被你咬的。”
“咬过的地方我撕掉了，不影响其他地方。”
“你撕的时候手碰过。”
“我洗了手才撕的。”
“你在水池里冲了两秒。”
“那算冲了。”
“不算。”
第二盘出炉的时候，孟晚晴端出烤盘的动作比上一次稳。
她的手指压着烤盘边缘的力道均匀，放在料理台上之后，她弯下腰看着蛋挞的表面。
这次焦斑分布得均匀，颜色从外缘向中心渐变，和他在甜品店橱窗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
爽儿凑近闻了闻：“没有糊味了。”
“你先尝。”孟晚晴把烤盘推到她面前。
爽儿拿起一个，吹了两下，小心地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裂的声音很轻，蛋液的部分凝固得刚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糖壳，带着黄油和蛋奶混合的甜味。
她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整个蛋挞，三两口吃完了，舔了舔手指上的酥皮碎屑，然后竖起大拇指：“……孟姐，你这盘可以开店了。”
孟晚晴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小柚终于伸出爪子拿了一个，吹了又吹，等温度降下来才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好吃！”
声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
小青也拿了一个。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蛋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壳的层次够了，糖的比例再减三克会更平衡。”
“你连糖的比例都能尝出来？”爽儿问。
“打过暑假工。”
“你打了多久？”
“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就能吃出糖差三克？”
“你不是也能吃出咖啡豆烘过了两分钟？”
“那是不同的东西——咖啡味重。”
“味道的原理是一样的。”
苏甜甜也尝了一个，她的评价更简短：“甜度适合助眠。吃了会困。”
她说完补了一句，“好的那种困。”
林北也拿了一个。
第一口的酥皮在嘴里裂开，蛋液的软和外壳的脆在舌面上叠成两层，焦糖的苦甜收尾。
比他想象的好——比第一盘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个可以量产了。”他说。
“量产？”孟晚晴把隔热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料理台角落，“我还没打算开甜品店。”
“你可以先烤给她们吃，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开。”
孟晚晴低头看了一眼烤盘里剩下的蛋挞，数了一下：“这盘十二个，你们吃了五个，还剩七个。”
“我能再吃一个吗？”爽儿举手。
“你刚才不是吃了两个了？”
“刚才那个是第一个的续集。”
“续集？”
“同一个蛋挞的不同部位。”
“……你吃吧。”
爽儿又拿了一个，这次咬得斯文了一些，边嚼边往旁边走，坐到餐桌旁边翘着腿吃。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她手里的蛋挞上，酥皮表面的焦糖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孟晚晴把剩下的蛋挞装进盘子里端到客厅茶几上，其他人在旁边陆续坐了下来。
小青坐在沙发扶手上。
苏甜甜盘腿坐在地毯上。
小柚坐在沙发靠枕旁边。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应该是闻到香味了，她正在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蛋挞，低头咬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咀嚼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在认真品。
“怎么样？”孟晚晴问。
“好吃。”小周说，“比我上次在医院旁边那家买的还好吃。”
“那家我吃过。”爽儿插嘴，“他的酥皮是软的，你这个是脆的，脆的比较有灵魂。”
“灵魂在酥皮里？”小青问。
“灵魂在酥里。”爽儿说，“皮的灵魂是酥。”
“那馅的灵魂是什么？”
“馅的灵魂是甜——但不能太甜。”
“太甜会怎么样？”
“太甜会腻。”
“那你刚吃的那个腻不腻？”
“不腻，刚好——因为我配了咖啡。”
爽儿端起她顺手从厨房带出来的那杯速溶咖啡喝了一口，“你看，这就是专业搭配。”
“你那个是速溶的。”
“速溶也是咖啡，有苦味就行。”
孟晚晴站在茶几旁边没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吃蛋挞的众人，表情平静但眼底的光比平时亮。
她低头看了看烤箱的方向。
新烤箱安静地立在厨房台面上，不锈钢表面还映着窗外的光。
然后她收回视线：“晚饭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