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那你就回去睡觉，明天再来巡。”
爽儿坐着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帐篷顶的灯：“我再坐五分钟。”
林北靠着睡袋半躺着。
爽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移到沈雅身上，又移回来看天花板。
暖黄色的灯光把三张脸都照得柔和了一些。
五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到了。”沈雅说。
爽儿：“我没计时，不算。”
沈雅：“那我帮你计了，到了。”
爽儿：“你计时不算，要我自己计。”
爽儿换了个姿势，把腿从盘着伸直，脚尖碰到林北的睡袋边沿，“我再坐一会儿。”
沈雅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赶她，重新拿起了书。
林北也懒得动，把手机放下来，闭上眼睛。
帐篷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帐篷门帘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精准地捏住了爽儿的脚踝。
爽儿低头看到那只手，还有手后面露出来的半张小青的脸：“……跟我回去。”
爽儿摇头：“我不回。”
小青：“你明天还要早起，现在睡我这里，明天你起不来。”
爽儿：“我不用早起。”
小青：“你说了你要去看日出。”
爽儿：“那是刚才说的——我现在不看了。”
小青的力气比她大。
她捏着爽儿的脚踝往外拉的动作稳稳的，爽儿被拖了半米，手指抠着睡袋边缘：“小青姐你松手！”
“你回去。”
“我回去可以，但我要自己走。”
小青松了手。
爽儿坐起来整理了一下睡乱的衣服，然后站起来弯腰往帐篷外钻，临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林北一眼：“我明天早上再来巡逻。”
“明早没有野猪。”林北说。
“明早换成鸟——我来看鸟。”
她钻出去了。
外面传来两人走远的脚步声，和小青的声音：“你脚踝上沾了草。”
“那是刚才蹭的——”
“你蹭的草在左腿，右腿也沾了，你在帐篷里站了多久？”
“我坐着的——”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了，消失在隔壁帐篷的方向。
沈雅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她明天还会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来。”
沈雅拉好睡袋的拉链，躺下去。
帐篷顶的小灯被她按灭了，黑暗中只有月光渗过帐篷布，把里面的一切照成淡蓝色。
外面山风还在刮。
沈雅：“应该不回来了吧？”
“无所谓，开始喽。”
“啊？什么开始了？”
“当然是开心的事情！”
林北说罢，就扑了过去。
开心的唱歌。
低声的唱歌。
沈雅还得捂嘴唱歌。
林北打击乐器玩的很好。
……
风的声音、虫鸣、远处溪水的声音，以及某顶帐篷里隐约的打击乐……
……
帐篷外面有脚步声，林北以为是野兔或者猫头鹰，但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人。
小心翼翼地踩着草地走过去，方向是沈雅帐篷门口。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一件薄外套被轻轻放在了帐篷门外的防雨垫上。
然后脚步声又回去了，比来的时候快了一拍。
爱谁谁吧。
林北动作没停，正好到关键时刻。
……
第二天早上，林北拉开帐篷门的时候，看到门前的地垫上放着一件叠得不太齐整的薄外套，外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上面写着爽儿的字：“半夜风吹冷了——你让沈姐披上。巡逻结束了，今晚我换一条路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的沈雅。
她还睡着，侧对着门口的方向，呼吸均匀。
他没有叫醒她，把外套放在她睡袋旁边，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早晨的山里空气凉而清。
营地上飘着雾气，隔壁帐篷已经有人起来了。
小青正在溪边洗脸。
小柚蹲在帐篷门口刷牙。
苏甜甜坐在折叠椅上对着山的方向录素材。
爽儿还没露面，大概昨晚折腾到很晚，现在正在补觉。
林北走到溪边蹲下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他精神了。
溪水在流，鸟在叫。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起来走回帐篷。
沈雅已经醒了，正坐在睡袋里叠那件外套，看到林北进来：“这是你放的？”
“爽儿半夜放的。”
沈雅低头看了一眼外套：“她叠得比昨天整齐。”
“可能学会了。”
“她昨晚几点来的？”
“十一点四十左右。”
“！那岂不是我们正在……”
“是啊。”
“那她听到了……”
“不知道，无所谓的。”
“好吧。”
沈雅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链：“她这次巡逻路线规划得不错。”
她站起来走出帐篷，早晨的光线把她整个人照成一个浅色的轮廓。
林北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沈雅走向营地中央早餐区的身影。
昨晚留下的草地脚印已经被晨露浸没了，看不出来曾经有人来回走过。
爽儿这时候从帐篷里出来了。
她头发乱着，眼睛还半眯着，朝着林北的方向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林北哥——昨天那个外套——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
“沈姐穿了吗？”
“穿了。”
“那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回走，“我先回去补个觉——”
她走出去三步忽然停住回头：“对了——今晚还巡逻吗？”
林北想了半秒：“今晚没有野猪。”
“那就巡别的。”
“巡什么？”
“巡有没有人半夜看星星。”
“你昨晚没看星星？”
“昨晚看完了——今晚换一条路线，换到山坡那边去。”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北站在晨光里，掌心还留着那张纸条叠起来的棱角触感。
他身后是安静的帐篷，帐篷门口放着一双拖鞋，拖鞋旁边放着昨晚沈雅没看完的那本书，书页被风吹到了她折过的那一页。
外面溪水的声音越来越大，阳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整片营地照成了浅金色。
他走回早餐桌旁坐下。
小柚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小青倒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沈雅已经坐下了，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腕。
爽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催谁快点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