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正在实验室里解剖一条鱼。
鱼是鲫鱼,长度大概二十公分。
躺在解剖盘里,腹面朝上。
他手里的镊子夹着一片鳞,正要往旁边放,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个从窗外飘进来的声音。
不太清晰,因为实验室的门关着。
音箱在走廊尽头,中间隔了至少三堵墙。
但他还是听到了两个音节:北哥。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镊子夹着鱼鳞悬在半空。
旁边的室友张磊也抬起头来:“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广播里好像叫了你的名字。”
“不是叫我的。”
“叫的是‘北哥’——你微信名不就是‘北哥’?”
“……那是巧合。”
张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很多,校园广播系统的音箱分布在整个校区,此刻从各个角落传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立体的声场。
音箱里传出一个女声,播音腔,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介于正式和随意之间的松弛感。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的‘北哥’。”
张磊转头看了林北一眼,表情很复杂:“你的。”
“不是我的。”
“你耳朵都红了。”
“那是实验室热。”
“那你为什么把镊子放下了?”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镊子确实被他放在了托盘边缘,鱼鳞还夹在上面没动。
他重新拿起镊子,把鱼鳞放到旁边的滤纸上:“继续做实验。”
张磊没有继续追问,但他把窗户推得更开了。
广播里开始放一首歌。
前奏是吉他,节奏偏慢,女声没有继续说话,只有旋律从音箱里流出来,填满了走廊和实验室之间的空隙。
林北认出了这首歌。
苏甜甜最近在歌单里循环了大概二十遍的那首民谣。
“你那个学妹?”张磊问。
“……嗯。”
“她够猛的啊,全校广播喊‘北哥’。”
“她是广播站的。”
“广播站也不能随便喊‘北哥’吧?她刚才那段要是被老师听到了——”
“她说了是送给‘北哥’,没有说全名。”
“那你猜全校有多少个‘北哥’?”
林北把解剖盘推到一边,在旁边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先把鱼做完。”
他用了大概十分钟把剩下的鳞片和内脏处理完,但中途他发现自己夹的位置比平时偏了两次。
一次是把鱼鳔夹破了。
一次是剪刀走了直线没有沿着骨骼走向。
张磊在旁边默默看着,没有出声,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洗完手换了外套走出实验楼的时候,门口正好遇到两个同专业的同学。
其中一个看到他,脚步慢了一拍:“林北,刚才广播——”
“没听到。”
“你肯定听到了。”
“我在做实验。”
“做实验也听得到——你实验室的窗户开着。”
林北没有接话,朝停车场方向走。
两个同学在他后面笑了一声,其中一个说了一句“北哥走慢点”,他没回头但脚步确实更快了一些。
m9 停在食堂旁边的小停车场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正好亮了。
苏甜甜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一颗爱心。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一个问号。
苏甜甜秒回:“你听到了吧?”
“全校都听到了。”
“那我送你的歌好听吗?”
“前奏还行。”
“你听到了就好。”
“你下次送歌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说了就不惊喜了。”
“惊喜是我的,社死是你的。”
“你社死了吗?”
“至少三个同学问了我。”
“那他们都知道了你是我北哥。”
林北没有再回。
他启动了车子,刚开出校门,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苏甜甜,是群聊。
爽儿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他等红灯的时候点开听了一下。
爽儿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八卦的语调:“苏甜甜!你上广播了!”
“全校都听到你喊‘北哥’了!”
“我在家里都听到了!”
“隔着两条街!你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了!”
苏甜甜在群里回了一条文字:“隔音不行。”
爽儿又发了一条语音:“那下次你喊‘北哥’之前能不能在群里预告一声,我好录音当闹铃用。”
小青在群里回了一行:“闹铃用这个会醒不过来。”
小柚发了一个捂住脸的兔子表情。
小周发了一条:“广播站不会被老师查吗?”
苏甜甜回:“我说是节目效果。”
沈雅最后出现,只回了两个字:“霸气。”
林北把手机放在副驾上继续开车。
车窗外的树一排一排往后退,校园广播站的那首歌已经播完了,但旋律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跟着哼了两句,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哼的时候踩油门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半公分。
他换了一首歌。
车到别墅门口,林北刚熄火就看到爽儿蹲在台阶上,手里没有拿苹果,取而代之的是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正在录音状态。
她看到他下车,按了一下屏幕:“林北哥你回来了!”
“我刚才又听了一遍回放——苏甜甜那句‘北哥’说得真清楚,每一个气口都稳。”
“你录下来了?”
“我不仅录了,我还设成了闹铃。”
她按了一下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
苏甜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我的‘北哥’。”
音质清晰,背景音干净。
“……你什么时候录的?”
“第一次播的时候。”
爽儿把手机收起来,“我不仅录了,我还剪了前奏,只留了那句话,循环播放。”
“你早上听这个起床?”
“我早上听这个起床效率特别高,一听就清醒——因为怕迟到错过第二次直播。”
林北走进客厅,苏甜甜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腿盘着,手机拿在手里。
她看到林北进来,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北哥,你回来了?”
“你叫我名字就行。”
“我平时也叫你名字。”她放下手机,“今天特殊情况。”
“什么叫特殊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