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走了。
晚饭桌上，爽儿又复盘了一遍今天的校园广播事件。
她边夹菜边分析：“苏甜甜用播音腔喊‘北哥’——这招比直接喊杀伤力大十倍。”
“因为播音腔自带一种‘我在认真说话’的滤镜，听的人会觉得这是真的。”
苏甜甜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分析得挺准。”
“我分析力一直强。”
“那你怎么不分析一下‘北哥’听到的时候表面没反应、实际内心波动了几次？”
爽儿看了林北一眼：“他表面没反应是因为他练过——他身边这么多人，早就练出一张不动声色的脸了。但内心——我猜，至少三次波动。”
“哪三次？”小青问。
“第一次是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第二次是听到歌前奏的时候，第三次是回学校路上哼歌的时候。”
林北低头喝了一口汤：“你们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换一个话题？”
“行。”
爽儿很爽快地换了，“那聊沈姐的泳池——滑梯装好了没？”
沈雅正在喝水，放下杯子：“装好了，明天放水。”
“那我明天上午滑梯首滑！”
“你先试，摔了算你的。”
“行，摔了算我的——摔之前我先喊一声‘北哥’。”
林北把汤碗放下：“你也要喊？”
“你提醒我了——我明天滑的时候喊一声‘北哥救我’，录下来当新闹铃。”
小周在旁边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那我后天录一个‘林北哥辛苦了’。”
“你们轮流录。”苏甜甜说，“凑成一个包，按顺序播放。”
“先放哪个？”小柚问。
“先放我的‘北哥’开场，然后是你喊‘林北哥哥’，然后是小周‘辛苦了’，然后是爽儿‘救我’。”
“这个顺序刚好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先认识，后亲近，再关心，最后求救。”
“救完了呢？”爽儿问。
“救完了第二天重新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爽儿先笑了出来。
小柚低头笑的时候肩膀在抖。
小青的嘴角微动了一下。
小周在慢慢剥橘子。
孟晚晴站起来收碗。
沈雅在桌尾端着杯子，像是看着一部没什么大场面但节奏很好的短剧。
林北坐在桌旁，被七个人轮流用广播事件的余波扫了一遍，但他发现自己没有真的烦。
窗外的天黑透了，院子里的滑梯在路灯下立着崭新的轮廓，泳池还没注水。
晚饭后，苏甜甜上楼去录节目。
她路过林北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北哥，我今晚录一段新的 asmr，主题是‘校园广播’。”
“校园广播也能做 asmr？”
“能——我模拟在广播站对着麦克风说话，离得很近，像你在旁边听。录完了你听一下？”
“……行。”
“那我录好了发你。”
她把门带上，脚步声往走廊尽头走远了。
林北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滑梯的轮廓静置在灯光下，泳池底是空的，但明天就要注水了。
他低头打开手机，看到爽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首滑仪式——每人准备一句祝福语，滑下来的时候喊。”
小柚回：“我喊‘林北哥哥接住我’。”
小青回：“我录视频。”
孟晚晴回：“我准备好毛巾。”
小周回：“我准备创可贴。”
沈雅回：“我准备看热闹。”
爽儿最后回了一条：“那我准备滑。”
林北翻了翻聊天记录，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又熄了。像。
是确认他还记得——还记得那条鱼、那段广播、那句“北哥”、明天要注水的泳池和爽儿首滑时可能会喊出来的话。
窗外的风穿过院子，滑梯的金属表面在月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光。
泳池底还干着，但明天水流会灌进去，把那些焊点和蓝色防水层盖住，变成一片完整的水面。
小柚的名字、爽儿的名字、苏甜甜的“北哥”、小青那杯茶水的温度、孟晚晴的汤、沈雅的滑梯、小周的创可贴——他站起来关窗的时候，没有数，但每个名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躺下来。
明天的闹铃大概是爽儿录的那段“北哥”了。
他翻了个身，没关灯，等苏甜甜发来那条 asmr 链接。
……
林北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等着出门。
咖啡是孟晚晴刚煮的，温度正好，杯子边缘有一点浅浅的油脂痕迹。
他低头看完宠物店排班表，又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正准备把手机放下来，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像有人故意踮着脚尖走，但迈步频率比正常走路快了一拍。
然后小柚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短裤，露出了腿。
但让林北定住视线的不是卫衣也不是短裤，是她头顶上的东西。
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发箍，浅棕色的，折了一边，像一只正在认真听声音的边牧耳朵。
她还用手扶了一下耳朵的位置，确保它没歪，然后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林北哥哥，”她说，“我是你的边牧。”
她说完蹲下来，两只手撑在地板上，仰头看他，眼珠黑白分明，带着一种真的边牧才会有的等待指令的专注表情。
她学了一声“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北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他问。
“昨天。”小柚蹲在地上没起来，“网上买的，加急。”
“为什么买这个？”
“你上次说我是你的边牧。”
“我那是比喻。”
“比喻也可以实现。”
她歪了歪头，头上的耳朵跟着偏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卧槽。
真受不了。
小柚也太会了。
林北看着她。
她蹲在地板上的样子确实有点像一只在等主人拿飞盘的边牧，下巴微抬，眼睛亮晶晶的，两条腿并拢着，短裤下沿在她膝盖上方露出浅浅的边。
他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喜欢，但是你先站起来。”
“边牧一般不站起来。”小柚认真地回答，“边牧趴着或者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