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换衣服。水凉。”
“我不冷。”
“你嘴唇有点紫。”
爽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嘴唇——看不到,但她伸手摸了摸下巴附近的水:“冷的是嘴,身体不冷。”
“嘴也是你的身体的一部分。”
“那它冷着吧,反正我今天话多,动嘴的时候话会产生热量。”
“你这个逻辑不太对。”
“逻辑对不对不重要,我今天说够话了。”
她从泳池里撑着手臂上来,短裤上的水在池边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她赤脚走向别墅门口,走了一半回头:“林北哥,你下午穿那件西装去沈姐那吃面?”
“……不穿。”
“那你换件 t 恤。”
“为什么?”
“因为你穿西装吃面容易溅到领带。”
“领带已经摘了。”
“那你穿不穿都行。”她推开别墅门进去了。
林北在泳池边又蹲了十几秒。
水面的波纹已经平息了,滑梯的不锈钢表面在日光下照出他自己的倒影——不太清晰,但能辨认出轮廓。
他站起来走回别墅。
门推开的时候孟晚晴从厨房探出头:“爽儿怎么了?一身水进来——她去滑滑梯了?”
“嗯。”
“那你呢?”
“我没滑,我看她滑。”
“你也换件衣服吧,你外套上也有水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薄外套——肩头果然湿了一小块,大概是蹲在池边的时候爽儿甩水的时候溅到的。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客厅里,爽儿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盘腿坐在沙发上啃她刚买回来的第三个苹果。
小柚从二楼探头下来:“林北哥哥你们去哪了?”
“买苹果。”林北说。
“爽儿刚才说她去滑滑梯了——你买苹果还是去滑滑梯?”
“都做了。”
小柚的表情顿了一下,她抱着迷你熊从二楼走下来,坐到沙发上:“那下次买苹果也带我。”
“那下次滑滑梯也带你。”
爽儿在旁边接了话,嘴里的苹果还没咽完,“你滑的时候可以让林北哥在下面接你。”
“他接得住吗?”
“他接得住——他臂力练出来了,天天抱我们。”
小柚的脸红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她把迷你熊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它的耳朵:“那我下次也滑。”
“行,排队。”爽儿说。
小青从客厅另一侧走过来,端着一杯水,路过沙发的时候停了一步:“今天的滑梯首滑轮到你没?”
“轮到了。”爽儿说,“而且是第二遍——第一次我已经滑完了。”
“第二遍和第一遍有什么不同?”
“第二遍更享受,第一遍在适应凉度。”
“那你第三遍打算什么时候滑?”
“等水暖了再滑。”
小青继续走了。
她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肩膀上有水渍。”
“爽儿甩的。”
“下次蹲池边的时候往后坐一点。”
“嗯。”
她走远了。
林北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爽儿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他:“你尝这个——比刚才那家的更甜。”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苹果的底部,果肉的缺口边缘整齐。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怎么样?”她问。
“比刚才的甜。”
“那剩下的也归你。”
“你今天一直在给我分苹果。”
“因为我今天心情好——沈姐夸你了,你没看到,我看到了。”
“夸我什么?”
“夸你观察细。”
爽儿把腿收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她当时说的声音不大,但你肯定也听到了。”
林北把苹果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泳池水面在风里动了一下,滑梯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成一道弯曲的形状。
傍晚沈雅回来的时候带了打包的面条。
她推开门看到林北在客厅沙发上,把外卖盒放在茶几上:“你说两碗面,我买了三碗。”
“为什么三碗?”
“因为有人可能想分。”
爽儿从厨房方向冒出头:“沈姐你说的是我吗?”
“你说呢?”
爽儿已经走过来了,在茶几旁边盘腿坐下,打开其中一碗面的盖子,低头闻了一下:“是那家老店的牛肉面?”
“你鼻子挺灵。”
“我的鼻子一直灵。”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面送进嘴里,“还是那个味。”
沈雅也坐到了沙发上,把另一碗面推到林北面前:“你的,加辣了。”
林北打开盖子,汤面上确实浮着一层红色的辣椒油。他低头吃了一口,辣度刚好,在舌尖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散开,然后被牛肉汤的醇厚盖过去。
他吃第二口的时候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沈雅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吃辣?”
“上回吃火锅你自己调的蘸料里加了三勺辣椒。”
“你数了?”
“我在你对面坐着,顺便数了。”
爽儿在旁边嚼着面,腮帮子鼓鼓的:“沈姐你观察力也可以。”
“我开公司的,不观察人怎么谈生意。”
“那你观察林北哥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说‘我饿了’那天开始。”
爽儿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再说话。
筷子在汤碗里搅动了几圈。
林北坐在旁边低头吃面,汤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视野里的茶几边缘。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院子里的泳池水面从浅蓝变成了灰蓝色,在逐渐加重的暮色里安静地铺展着。
滑梯的轮廓还在,边缘被路灯的初光勾勒出一道银色的细线。
林北吃完了第三口面。
沈雅的筷子在碗沿上放平了。
爽儿把最后一勺汤喝完了,放下碗,靠进沙发里。
今天沈雅面试他当助理,爽儿滑了两遍滑梯,孟晚晴不在场,小柚抱着熊,小青在二楼,小周去值班了,苏甜甜在录新的声卡素材。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沈雅放下碗站起来,路过林北身旁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你助理干完了,工资明天继续发。”
她上楼了。
爽儿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我去洗苹果核了。”
她端着空碗走向厨房。
林北坐在客厅里,茶几上三只空碗排成一排,像三只安静地靠在一起的容器,里面的面条已经被吃干净了,汤底在碗沿上留下了一圈浅淡的油痕……